杀阡陌说完,夜风又静了下来。东方卿一直站在花千骨身后,手里拿着那本从未翻开的书。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映着月光和星光,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“该我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异朽阁里翻书的声音。
花千骨转头看着他。东方卿的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他的头发比从前白了许多――燃烧异朽灵力的代价。但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,像一棵不会弯腰的竹子。
“我算尽天下事,唯独算不到自己的心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,清脆而笃定,“异朽阁阁主,知道天下所有的秘密。但我最大的秘密,藏了一辈子――我喜欢你。从你第一次走进异朽阁的那一刻起。”
花千骨的眼眶又红了。她记得那一世――她走进异朽阁,对他说“我知道你的秘密”。那时候她不知道,这个秘密会变成他喜欢她。
“前世,你来找我帮忙。你说‘我需要你的帮助,对付霓漫天’。我说‘告诉我未来会发生什么’。你说了。你说异朽阁会有危机,我会有一场生死劫。你让我提前躲过了。但你没说,你自己会死。”
东方卿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你死的那天,我在异朽阁。我算了一卦――你的命格,消失了。不是死了,是消失了。从天道中彻底抹去,连轮回的痕迹都没有。我坐在异朽阁的藏里,算了三天三夜。算到你可能会重生,算到你会回到茅山,算到你会再次来找我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等了你一年。每一天都在等。从清晨等到深夜,从深夜等到清晨。我不敢离开异朽阁,怕你来了我不在。我不敢睡觉,怕睡着了错过你。我不敢算卦,怕算出来你不来了。”
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来了。站在异朽阁门口,穿着茅山的粗布衣服,头发上还沾着露水。你说‘东方,我又来找你了’。那一刻,我算了一辈子的卦,终于算对了一次。”
东方卿笑了,笑得眼泪在眼镜片后面闪烁。
“这一世,我帮你做了很多事。查情报、布阵法、整文书、翻古籍。有些你知道,有些你不知道。但没关系,我不需要你知道。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――你在,我就在。”
他蹲下来,和花千骨平视。眼镜片上映着她的脸,泪流满面的脸。
“你的秘密,我这一辈子都解不完。但没关系,我愿意用一辈子去解。一辈子不够,就两辈子。两辈子不够,就三辈子。三辈子不够,就生生世世。”
花千骨哭着笑了。
“东方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东方卿推了推眼镜。“我一直都会。只是以前不想说。说了,你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。知道了,你就会为难。我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说了?”
“因为白子画说了,杀阡陌也说了。”东方卿笑了,“我不说,就亏了。”
花千骨破涕为笑。
东方卿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他的手很凉,指尖有墨水的痕迹――他刚从书房过来,还在整理古籍。
“小骨。”他叫她,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