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子画从缘界回来的第二天，杀阡陌找到了花千骨。他没有像白子画那样委婉含蓄，而是直接往花千骨面前的桌上一坐，大咧咧地说：“我也要去缘界住。”

花千骨正在批文书，头都没抬。“你不是已经在缘界搭了帐篷吗？”

“那是临时住的。”杀阡陌说，“我要正式住。长期的。无限期的。”

花千骨终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杀阡陌的短发长长了，被他随意地扎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他穿着妖界的便服――一件深蓝色的长袍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锁骨。他的眼底，有和白子画一模一样的疲惫。但白子画的疲惫是“守了太久”，杀阡陌的疲惫是“争了太久”。

“你也要休息了？”花千骨问。

杀阡陌没有否认。“前世找了你两百年，这一世打了三年仗，又建了三年妖界。我没停过，也不敢停。我怕一停下来，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
花千骨放下笔，认真地看着他。“你不是怕站不起来，你是怕停下来之后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”

杀阡陌沉默了。因为她说对了。

他当了几千年的妖魔之王，目标一直是“变强”“守护”“争第一”。这些目标支撑着他走过漫长的岁月。但魔神消灭了，五界和平了，妖界稳定了。他突然发现，自己没有目标了。不是失去了方向，而是到达了终点。终点之后是什么，他不知道。

“去缘界吧。”花千骨说，“住多久都行。”

杀阡陌看着她。“你不怕我不回来了？”

“不怕。”花千骨笑了，“因为妖界还需要你。你的副将已经递了第四封辞职信了，你再不回去，他就要跑了。”

杀阡陌嘴角抽了抽。“那个虎族的壮汉，天天喊着要辞职，喊了三年了，一封都没递过。”

“他昨天递了。”花千骨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封信，推到他面前。

杀阡陌拿起信，看了一眼，脸黑了。信的抬头写着“辞职信”三个大字，正文只有一句话：“王上，我真的干不动了。求求您回来吧。您的副将，虎三。”

杀阡陌把信揉成一团，塞进袖子里。“我就住一个月。”

“好。”

杀阡陌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回来。“白子画住了一个月，我也住一个月。不能比他少。”

花千骨笑了。“你们连这个都比？”

“当然。”杀阡陌理直气壮，“什么都能输，不能输给他。”

他走了。花千骨看着他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杀阡陌住进缘界的第三天，东方卿来了。

他没有像杀阡陌那样直接要求住下，而是站在缘界入口，推了推眼镜，问花千骨：“这里，能看书吗？”

花千骨正在缘树下喝茶，抬头看着他。“能。缘界没有规则，想看什么书都行。”

东方卿点了点头，走进缘界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――里面装满了书。他在缘树下找了个位置，铺了一块布，把书一本一本地摆出来。摆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摆出了一个露天书房。

缘界的居民们围过来看，有人问他“你是卖书的吗”，他说“不是，是看书的”。有人问他“能借吗”，他说“能，看完还回来就行”。不到三天，他的书就被借走了一大半。他没有生气，反而很高兴。因为那些借书的人，看完之后会来找他讨论。他几千年没跟人讨论过书了――以前是没时间，现在是没人敢。

一个曾经被仙界迫害的散仙，看完一本上古神话后，问他“你说，神真的存在吗”。东方卿推了推眼镜，说“存在。我就认识一个”。散仙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说的是神王陛下吧。”东方卿没有否认。

他在缘界住了下来。没有住在树下，没有住在溪边，而是住在露天书房旁边――他搭了一个小棚子，晚上睡在棚子里，白天坐在书房里看书、借书、讨论书。他的眼镜片上不再有雾，因为这里的空气不会让他的眼睛起雾。

轩辕朗是第四个来的。

他来的时候，穿着便服，没有戴皇冠，没有穿龙袍。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里面装着人间的点心。

“我来住几天。”他对花千骨说，“朝堂上太吵了，我想静静。”

花千骨接过食盒，打开，里面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。“住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三天，可能五天。看心情。”

他在小溪边搭了一个小木屋，不大，刚好够一个人住。木屋的门朝东，每天早上阳光会照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以前上朝都是天不亮就起床，从来没有看过日出。在缘界的第一个清晨，他被阳光照醒，睁开眼睛，看到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紫，从浅紫变成橘红，从橘红变成金黄。

他躺在木屋里，看着日出，哭了。不是难过，是感动。他活了二十多年，第一次发现，原来早晨这么美。

檀梵是第五个来的。

他来的时候，背着药箱，药箱里装满了药材。他在缘树下摆了一个小药摊，免费给缘界的居民看病。病人不多，因为缘界的人都很健康。但他不介意，坐在药摊后面，晒着太阳，打着盹，偶尔有人来，他就把把脉、开开药。

一个老散仙问他：“檀神医，您怎么在这里摆摊？归墟不是更需要您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