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千骨苏醒的当天，镇魔钟开始剧烈震动。

巴掌大的铜钟躺在她的枕边，钟身嗡嗡作响，像是里面关着一头疯狂的野兽。钟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，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吼――那是霓漫天的声音。

“花千骨！放我出去！”

白子画伸手去拿镇魔钟，指尖刚触到钟身，一股黑金色的魔气从钟内喷出，灼伤了他的手指。他皱眉缩手，指尖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
“她的力量还在挣扎。”东方卿凑过来，仔细观察镇魔钟，“魔神残魂没有被彻底消灭，只是被镇压了。霓漫天的意识还活着，她在钟内疯狂反抗。”

花千骨撑着坐起来，身体还很虚弱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她伸手，握住了镇魔钟。

入手的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钟内的一切――

霓漫天被困在镇魔钟的核心空间里，四周是无边的金色光芒。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，皮肤龟裂，魔气外泄，但她的眼睛依然血红。她像一头困兽，疯狂地撞击着四周的金色壁垒，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碎裂一分，但她不在乎。

“放我出去！放我出去！”她嘶吼着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
花千骨的声音透过镇魔钟，传入核心空间：“霓漫天，你还不认输？”

霓漫天猛地抬头，看向虚空中花千骨的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她的眼中满是仇恨和疯狂：“认输？我凭什么认输？我还没输！”

“你的魔神之力已经被剥离了。”花千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感受不到吗？”

霓漫天低头看自己的手――黑金色的魔气正在从她的指尖一丝丝消散，像沙子从指缝中流走。她的力量，她的修为，她的魔神残魂，都在被镇魔钟一点点剥离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她疯狂地抓向那些消散的魔气，但什么也抓不住，“魔神残魂说过，它会给我全部力量！它答应过我！”

“它在骗你。”花千骨说，“魔神残魂从来不需要宿主，它只需要祭品。你献了三十万条性命给它，它就把你变成了新的祭品。现在你被镇压了，它正在抛弃你。”

霓漫天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她感觉到了――体内的魔神残魂正在脱离她的身体。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她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，痛不欲生。

“不！不要！”她尖叫，“你说过要给我的！你说过让我成为魔神的！”

魔神残魂没有回应。

它只是一股没有意识的力量，从来不会承诺什么。那些“承诺”，不过是霓漫天自己的欲望投射出来的幻象。

她被骗了。

被自己的力量骗了。

霓漫天跪在金色的光芒中，浑身颤抖。她的魔气在消散，她的修为在跌落，她的身体在崩溃。从主神境跌落到圣神境，从圣神境跌落到天神境，从天神境跌落到凡人境――

最后，她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凡人。

一个满身伤痕、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的普通女人。

“花千骨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看向虚空，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，“你满意了？”

花千骨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不满意。”她说，“三十万人死了，你变回凡人有什么用？”

霓漫天惨笑：“那你杀了我啊。”

“我不杀你。”

“为什么？你不是恨我吗？”

花千骨的声音很轻：“恨你，太累了。前世我恨过很多人，恨到最后一无所有。这一世，我不想再恨了。”

她松开镇魔钟，转头对东方卿说：“把镇魔钟封入神界天牢最深处。让她活着，但永远别想出来。”

东方卿点头，接过镇魔钟。

钟内，霓漫天听到了这句话。她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四周的金色光芒，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，就哭了。

“花千骨……你以为这样就是仁慈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