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阡陌说完“那我就属于你”的第二天，东方卿来了。他来的时候，花千骨正在院子里晒被子。她变成了凡人，被子要常晒，不然会发霉。她抱着被子，踮着脚尖，努力往晾衣绳上搭。被子太重了，她试了三次都没搭上去。

“我来。”东方卿接过被子，轻轻一甩，被子平整地搭在了晾衣绳上。

花千骨转过身，看着他。他穿着青色的衣袍，头发用木簪束着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，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消了，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。他又变回了那个精致、从容、算无遗策的异朽阁阁主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花千骨问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东方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，“听说你昨天哭了两次。一次为白子画，一次为杀阡陌。”

花千骨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你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
“异朽阁的情报网不是摆设。”东方卿看着她，“今天轮到我了？”

花千骨愣了一下。“什么轮到你了？”

“轮到我在你面前哭。”东方卿笑了，“白子画哭过了，杀阡陌也哭过了。我不哭一场，显得我不够深情。”

花千骨哭笑不得。“你不是来哭的吧？”

“不是。”东方卿收了笑容，“我是来告别的。”

花千骨的表情顿了一下。“告别？你要去哪里？”

“异朽阁。”东方卿看着远处的天空，“五界重建完成了，异朽阁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我不能一直待在神隐阁。”

花千骨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东方卿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，也许下个月，也许明年。但我会回来的。”

花千骨看着他，心里有些酸。“东方卿，你――”

“我知道你不会选我。”东方卿打断她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从你第一次来异朽阁的时候，我就知道。你坐在我面前，说‘你前世为我而死’，说‘这一世换我来救你’。你的眼神里有感激，有愧疚，但没有爱。”

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我不后悔。”东方卿看着她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苦涩，只有释然，“认识你，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不是因为你是神王后裔，不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，是因为你是你。那个穿着粗布麻衣、脚上磨破了皮、怀里抱着一颗蛋、眼神坚定得像要去赴死的你。”

花千骨哭着笑了。“你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
“当然。”东方卿也笑了，“那是你第一次叫我‘东方卿’，不是‘异朽君’，不是‘阁主’，是‘东方卿’。从来没有人那样叫过我。”

花千骨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
“东方卿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东方卿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看着她，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，看着她脸上的泪痕，看着她嘴角的笑。

“谢谢你。”花千骨说，“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。谢谢你帮我查情报，送我功法，给我令牌，种桂花树。谢谢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，站在我身边。”

东方卿的眼眶红了。“不用谢。这是我自愿的。”

他反手握紧她的手，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但他没有哭。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松开她的手。

“好了。”他站起来，“告别完了。我走了。”

花千骨也站起来。“东方卿――”

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