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千骨的神格在天空中炸开的那一刻，六界所有的生灵都看到了那道光。不是普通的光，是金色的、温暖的、带着希望的光。光点像雨一样洒落在大地上，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，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和绝望。魔神的残魂碎片在金光中挣扎、扭曲、尖叫，最终被一点一点地净化、封印。

但还不够。

花千骨站在地上，抬头看着天空。她的神格已经碎了，神力正在消散，但魔神残魂还有一些顽固的碎片在金光中挣扎，不肯被封印。它们凝聚在一起，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雾气，在天空中左冲右突，试图逃出金光的包围。

“它要逃！”东方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如果逃了，千百年后还会复活！”

花千骨咬着牙。她的神力已经耗尽，神格已经碎了，她还有什么？她还有――她自己。她闭上眼睛，将意识沉入体内最深处。神格碎了，但神格的核心还在――那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，是她作为神王后裔的最后一点本源。如果连这个都用掉，她就彻底变成凡人了。不是普通的凡人，是一个没有灵根、无法修炼、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感知的凡人。会老，会病，会死。像路边的一株草，像风中的一粒沙。

但她没有犹豫。

“为了五界，我愿意。”她睁开眼睛，将最后的本源从体内逼出。

米粒大小的金色晶体从她的眉心飞出来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，朝那团黑色雾气飞去。金色晶体撞上黑色雾气的瞬间，发出了刺目的光芒。光芒强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。花千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，像一片羽毛，像一缕风。她的腿在发软，视线在模糊，意识在消散。

“花千骨――”六个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
她看到了那团黑色雾气在金光中消散，看到了天空中最后一丝魔气被净化，看到了蔚蓝色的天空重新出现在头顶。她笑了。封印，完成了。
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倒下。

不是慢慢地倒，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，直直地朝地面栽去。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，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，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只有意识还残留着一丝，像一盏快灭的灯，在风中摇曳。

“花千骨！”

杀阡陌第一个冲过来。他跪在地上，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。她的身体很轻，轻得像一片叶子，像随时会被风吹走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
“花千骨！花千骨！”杀阡陌的声音在发抖。他抱着她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他从未如此恐惧过，即使是在面对魔神的时候，他也没有这样恐惧过。

东方卿第二个冲过来。他跪在花千骨身边，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。脉搏很弱，弱到几乎摸不到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。“她的本源……她用掉了最后的本源……她变成了凡人……”

轩辕朗第三个冲过来。他的传世宝剑已经碎了，但他的双手还在。他握住花千骨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凉得像冰。“花姑娘，你醒醒。你答应过我的，要一起重建人界。你不能食。”

檀梵第四个冲过来。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神石碎片，按在花千骨的胸口。神石发出微弱的光，但很快就熄灭了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“神石没有用……她体内没有神力了……连灵力都没有了……”

无垢第五个冲过来。他蹲在花千骨身边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。还有呼吸，很微弱，但还有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但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蹲在那里，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，守着她。

白子画最后一个走过来。他没有冲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他走到花千骨面前，跪下来，看着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安静，眉头没有皱着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
“花千骨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，“你说过的，要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饭。你不能食。”

花千骨没有反应。她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微弱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
六个人跪在她身边，围成一个圈。杀阡陌抱着她，东方卿握着她的手，轩辕朗握着她的另一只手，檀梵按着她的脉搏，无垢探着她的鼻息，白子画看着她的脸。六个人，六种颜色，六种力量。此刻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。只能等。

“妈妈――”糖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小女孩从神隐阁的方向跑来，摇摇晃晃的，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。她跑得很急，摔了一跤，膝盖磕破了皮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流。但她没有哭，爬起来继续跑。她跑到花千骨身边，扑进她怀里，小脸上全是泪水。

“妈妈！你醒醒！糖宝在！糖宝在！”

花千骨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糖宝感觉到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花千骨的脸。“妈妈！你听到糖宝说话了？妈妈！”

花千骨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她的瞳孔是深褐色的，不再是金色。她的眼神很疲惫，但很温柔。她看着糖宝，看着六个人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你们……怎么都哭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