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谷回到妖皇宫的第三天，糖宝终于要破壳了。

不是那种“快了快了”的预告，是真正的、实打实的破壳。蛋壳上的裂纹从细密的蛛网变成了明显的裂缝，绿光不再是闪烁，而是持续地亮着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
花千骨把蛋放在石床中央，自己盘腿坐在旁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
“别紧张。”杀阡陌站在她身后，双手抱胸，“上古灵虫孵化没那么容易出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花千骨嘴上说知道，手指却攥紧了被角。

她等这一刻等了两辈子。前世糖宝孵化的时候，她不在身边，是后来才知道的。这一世，她要亲眼看着糖宝来到这个世界。

蛋壳开始颤动。

先是轻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抖动，然后越来越剧烈，整颗蛋在石床上跳动起来。绿光强到刺眼，花千骨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。

“咔――”

一声清脆的响动，蛋壳顶端裂开了一个小洞。

一只湿漉漉的、嫩绿色的小爪子从洞里伸出来，在空中晃了晃，像是在试探外面的世界。

花千骨屏住呼吸。

小爪子缩了回去，然后又伸出来，这次带出了更多的身体。一条小小的、胖乎乎的绿色灵虫从蛋壳里挤了出来，浑身湿漉漉的，身上的绒毛粘成一团，两只小眼睛紧闭着。

它趴在蛋壳碎片上，一动不动。

“糖宝？”花千骨轻声唤它，声音在发抖。

小灵虫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那双眼睛是翠绿色的，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，清澈、明亮、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。

它看到了花千骨。

然后它张开嘴，发出了这个世界上第一声呼唤――

“娘亲。”

花千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不是无声地流泪，是真正的、控制不住的哭泣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，她用手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，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
前世糖宝为了救她，小小的身体挡在她面前，被霓漫天的法术击中，死在她怀里。临死前，糖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――“娘亲，糖宝不疼。”

那一世，她没有保护好糖宝。

这一世，她终于等到了它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。

“娘亲，你怎么哭了？”糖宝从蛋壳碎片上爬起来，摇摇晃晃地朝她爬过来。它的身体还很软，爬得很慢，但方向很准――朝着花千骨的手心。

花千骨把手伸过去，糖宝爬进她的掌心，用脑袋蹭她的手指。

“娘亲不哭，糖宝在呢。”

花千骨把糖宝捧到面前，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。泪滴落在糖宝身上，和它身上残留的蛋液混在一起。

“糖宝。”花千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娘亲等你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
“糖宝知道。”糖宝抬起头，用翠绿色的小眼睛看着她，“糖宝在蛋里的时候，就听到娘亲说话了。娘亲说，‘这一世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’。糖宝记住了。”

花千骨把糖宝贴在脸上，闭上眼睛。

眼泪还在流，但嘴角是弯的。

杀阡陌站在旁边，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花千骨哭，看着她笑，看着她把糖宝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样子。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，但忍住了。

他是妖魔之王，不能哭。

花千骨哭了一会儿，终于止住了。她擦了擦眼泪，吸了吸鼻子，把糖宝举到杀阡陌面前。

“糖宝，这是杀阡陌。”

糖宝歪着头，看着杀阡陌。杀阡陌也看着糖宝。一人一虫对视了三秒钟。

“爹爹！”糖宝忽然喊了一声，声音清脆得像风铃。

杀阡陌愣住了。
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
“爹爹！”糖宝从花千骨手心里飞起来，摇摇晃晃地飞到杀阡陌面前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用脑袋蹭他的脸，“娘亲的朋友就是爹爹！”

杀阡陌僵硬地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他是妖魔之王，六界第一美男，手上沾过无数人的血。此刻，他被一条刚孵化的灵虫蹭着脸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柔软到几乎让他害怕的情绪。

“爹爹，你不喜欢糖宝吗？”糖宝见他不说话，声音小了下去。

杀阡陌伸手，小心翼翼地把糖宝从肩膀上拿下来，捧在手心里。

他看着糖宝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
“喜欢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很喜欢。”

糖宝高兴得在他手心里打了个滚。

“爹爹最好了！”

杀阡陌的嘴角弯了起来，弯得很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