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仙宴的流程很固定――先是掌门致辞,然后是各派献礼,再是自由交流。白子画作为长留掌门,需要在每个环节都露面,但不需要全程参与。
前两个环节,他都坐在主位上,面无表情,像一尊雕塑。
花千骨坐在妖魔界的席位上,吃着桌上的点心,时不时和糖宝说两句话。她没有看白子画,一眼都没有。
杀阡陌注意到这一点,心里有些复杂。
“你不看他?”他低声问。
“看他干什么?”花千骨掰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“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杀阡陌没有追问。但他注意到,花千骨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的桂花糕被她捏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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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交流环节,各派宾客开始走动。
仙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寒暄、叙旧、谈事。杀阡陌被几个妖魔界的使者围住,汇报边境事务。花千骨趁机带着糖宝去了一趟净房。
从净房出来,她沿着走廊往回走。
拐角处,她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白衣如雪,长发如墨,面容冷峻。
白子画。
他就站在走廊中央,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。
花千骨的心跳猛地加速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停下脚步,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仙界礼节――这半个月的礼仪课没有白上。
“长留上仙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白子画看着她。
近距离看,她比远处更让人移不开眼。霓裳羽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映得她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。她的眼睛很亮,但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亮,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。
他闻到了那股异香。比在大殿里更浓,更清晰。
不是花香,不是果香,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、独属于她的味道。
“花千骨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。
花千骨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前世,她最爱这双眼睛。清冷、深邃、像盛满了星光的夜空。她曾经以为,这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后来她才知道,这双眼睛里装的是天下苍生。她只是苍生中的一个,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。
“上仙叫我的名字,是有什么事吗?”花千骨问。
白子画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。”
花千骨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前世,他也是这样对她说的――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。”那时候她以为这是缘分,是命中注定。现在她知道了,这是生死劫的感应,不是缘分,是劫数。
“上仙说笑了。”花千骨微笑了一下,笑意不达眼底,“我第一次来长留,之前从未见过上仙。”
白子画看着她的笑容,眉头微皱。
她的笑容很标准,标准到像戴了一张面具。她嘴上说着“第一次来长留”,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――那双眼睛里,没有初次见面的好奇和紧张,只有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她认识他。
不是听说过的那种认识,是真正的、面对面的认识。
“你之前真的没见过我?”白子画问。
“没有。”花千骨的回答很快,快得像在背书。
白子画盯着她看了三秒钟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大殿传来的隐约人声。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。
“花千骨。”白子画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“上仙还有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白子画侧身,让出道路,“只是想说,群仙宴上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,请多包涵。”
花千骨点了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。
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,她的袖子轻轻擦过他的手背。
白子画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花千骨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大殿。
白子画站在走廊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――刚才被她袖子擦过的地方,有一种微弱的、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留下了印记。
“第一次来长留?”他喃喃,重复她的话,“你骗我。”
他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