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万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,然后站起来,在摇晃的车厢里弯下腰,深深一揖。直起身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。“张先生,我钱万贯做了一辈子生意,交了一辈子朋友。但您说的这种朋友,我没交过。我想试试。”
张不伸出手,钱万贯握住。两只手,一只是文曲星的手,一只是商人的手,握在一起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握得久了一些,也紧了一些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钱万贯重沏了一壶茶,给张不倒上。他不再谈生意,不再谈朝廷,不再谈江南商帮。他聊起自己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见闻。大乾的东北有参场,挖参人冒着被老虎吃了的风险进山,一辈子挖不到一棵好人参,挖到了也不一定保得住,被东家抢,被官府夺,被同行骗。西北有马场,养马人一辈子跟马打交道,养出来的好马被征去当军马,一匹给几两银子,连草料钱都不够。西南有茶山,采茶女天不亮就上山,背着竹篓爬陡坡,一天下来挣不到二十文。
张不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在这些故事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――苦。大乾的百姓,不管在哪里,不管做什么,都在苦水里泡着。
“张先生,”钱万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,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,“我听说您这次上泰山,是应剑圣柳白之约。金庸大侠的《射雕英雄传》您读过没有?华山论剑,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,天下英雄齐聚华山之巅,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号。您跟柳白这一战,就是大乾版的华山论剑。不管输赢,您的名声都会传遍天下。”
张不端起茶杯,没有喝,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。“钱老板,您看走眼了。论剑需要剑,我不会剑。我只有一根雷击棍,也不是什么神物,就是个防身的家伙。我去泰山,不是去争天下第一,是去见一个人,了结一件事。”
钱万贯没有说话,端起茶杯,也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。两人在沉默中,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了。马车在暮色中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碎石,咕噜咕噜的。张不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的田野,麦苗已经出土了,嫩绿的,一垄一垄的,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他放下车帘,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在手心里转了转。
珠子还是那么绿,那么亮。
后天,泰山之巅。他跟柳白,该见面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