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虎是从县城茶馆里带回这个消息的。那天下午,他去给张不买茶叶――先生爱喝茶,书院开了之后,每天备课、改作业、教孩子,嗓子经常哑,不喝茶顶不住。赵大虎不懂茶,每次都是让掌柜称最好的,包好了揣怀里就走。今天掌柜正在称茶的时候,隔壁桌忽然有个人猛地一拍桌子,“啪”的一声,吓得掌柜的手一抖,茶叶洒了半桌。赵大虎转头一看,拍桌子的汉子满脸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碗里的茶都溅出来了,他浑然不觉。“四十连胜了!”那人几乎是在吼,“剑圣柳白,四十连胜了!泰山之巅,一剑败尽天下英雄!”旁边的人“哗”地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。赵大虎也不急着走了,竖起耳朵听着。
说话的人唾沫横飞,讲得绘声绘色,像亲眼看到了一样。三个月前,江湖上忽然冒出一个叫柳白的剑客,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,师从何人,什么来历。他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,一出现就挑战江南第一剑客“飞虹剑”李慕白。李慕白成名三十年,从未败过,门徒遍布江南武林,连朝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柳白去挑战李慕白的那天,李慕白的弟子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,“哪里来的野路子,也配跟我师傅比剑”。结果只用了一招。柳白只用了一剑――李慕白的剑就飞了,人跪了。满座皆惊。从那以后,柳白就像一阵狂风,横扫江湖。江南、岭南、巴蜀、关中,走到哪打到哪,从无败绩。没有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,大部分人在三招之内就败了。他的剑法太快了,快到对手还没看清剑光,剑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
有人问他:“你的剑法叫什么名字?”他说:“风。”风无形,不可捉摸;风无影,不可预测;风无孔不入,无处不在。这就是柳白的剑。到现在为止,他已经连胜四十场,败在他手下的高手,有成名数十年的名宿,有各门各派的掌门,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侠。有人说他已经是天下第一剑,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指点,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,是剑仙转世。
赵大虎听完,抱着茶叶出了茶馆,一路走一路琢磨。他是个粗人,不懂剑法,不懂江湖,但他有一种直觉――这个柳白,不是一般人。当了几年的边军什长,打了许多仗,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――凶的、狠的、不要命的。但从没见过像柳白这样的,四十连胜,不是运气能做到的。有真本事。
回到玄坛巷,赵大虎把茶叶交给周氏,没有立刻去找张不。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抽了袋烟,把烟灰磕在槐树根下,才走进书房。张不正在备课,面前摊着一本手写的教案,用木炭在纸上写写画画。他教孩子们认识飞禽走兽,正在画一只鸟,画得不太像,翅膀太短,身子太圆,看着像一只长了翅膀的土豆。看到赵大虎进来,放下木炭,揉了揉手腕。
“先生,”赵大虎在椅子上坐下来,犹豫了一下,说,“我在茶馆听到一个消息――江湖上出了个剑圣,叫柳白。已经连胜四十场了,还在继续打。”
张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他对江湖不感兴趣。刀光剑影,快意恩仇,那是说书先生嘴里的事,跟他一个在青石县挖渠的县丞没什么关系。
赵大虎继续说:“有人说他已经是天下第一剑,还有人说他不是人,是剑仙转世。”张不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问了一句:“他来青石县了?”赵大虎一愣,摇了摇头,说没有。张不说那就跟我们没关系,继续写教案。赵大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站起来,准备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过头说了一句:“先生,我总觉得,这个人不简单。”
“嗯。不简单的人多了,咱们管不过来。”
赵大虎没有再说什么,出去了。
张不继续写教案。但写了几个字,他发现自己的思路断了。脑子里总在想那个柳白――不是想他的剑法,是想他的连胜。一个人能连胜四十场,说明他有真本事。有真本事的人,在江湖上走不远,因为有人会嫉妒,有人会害怕,有人会用各种手段除掉他。除非,他的背景硬到没人敢动。柳白的背景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也不想知道。江湖是江湖,朝堂是朝堂,他不想掺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