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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:考场风波

“进去吧进去吧。”差役把充电宝还给他,挥了挥手,又低声补了一句,“下次别带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,让人看到了,我也难做。”

张不接过充电宝,塞进衣袋里,迈步走了进去。身后传来差役搜下一个人的声音,粗声粗气的,带着不耐烦。他没有回头,加快脚步,走进了贡院。

贡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一排排号舍整齐地排列着,像一个个鸽笼,每个号舍只有一席之地,转身都困难。号舍是用砖砌的,三面墙,一面开口,顶上盖着瓦片,但没有门。里面有一块木板,是桌子;有一块木板,是凳子;有一块木板,是床。考试期间,考生就住在这里,吃在这里,睡在这里,考三天,不出来。

张不找到了自己的号舍,在靠边的一个位置,编号“地字第十七号”。号舍不大,他进去之后,伸直手臂能摸到两边的墙。木板有些脏,上面有墨迹、有刀痕、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,都是以前的考生留下的。他从考篮里拿出布巾,把木板擦了擦,又把凳子擦了擦,然后坐下来,把笔墨纸砚摆好。

天还没大亮,号舍里光线很暗。他从衣袋里掏出充电宝,放在桌上,又掏出一个手电筒――不是那个摔坏了的,是新的,从三轮车里刷出来的,小巧,亮度高,电池耐用。他没有打开,只是放在桌上备用。他看了看四周,其他号舍里的考生也在忙着收拾,有人在磨墨,有人在发呆,有人在低声祈祷。

卯时三刻,鼓声又响了。考官开始发卷。

卷子是一张很大的纸,折叠着,用火漆封住。张不接过来,拆开火漆,展开。第一场,考的是四书五经。题目三道――一道出自《论语》,一道出自《孟子》,一道出自《大学》。他把题目看完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睁开,提笔蘸墨,开始写。字不好看,但工整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他不会用典,就直说;不会引经据典,就用大白话。他写的不是八股文,是议论文。有论点,有论据,有结论。结构清楚,逻辑严密,条理分明。这不是刘同知教他的,是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教他的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阳光从号舍的开口处照进来,照在桌上,照在他写的字上。他写得很快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手腕酸了,甩一甩;眼睛花了,揉一揉。饿了,啃一口馒头;渴了,喝一口水。他没有停,也不敢停。时间不等人,卷子不等人。

中午,考官让人送来了饭。一碗糙米饭,一碟咸菜,一碗白水。张不几口吃完,继续写。下午,太阳偏西了,光线暗了下来。他打开手电筒,放在桌上,照着卷子。手电筒的光很亮,照得号舍如同白昼。旁边的考生看到这束光,都愣住了,有人探过头来看,被巡场的士兵喝止了。

考官也注意到了这束光。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走过来,站在号舍外面,看着桌上的手电筒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他看了几息,转身走了。张不不知道他是谁,但他知道,这个人没有没收他的东西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也许是懒得管,也许是不想惹麻烦。不管怎样,他感激这个人。

天黑之后,考试继续。手电筒的光一直亮着,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其他号舍里的考生有的点了蜡烛,有的点了油灯,有的什么也没有,在黑暗中摸索。张不偶尔抬起头,看到那些在烛光下埋头写字的影子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他们都是读书人,读了十几年、二十几年的书,为的就是这一场考试。考中了,改变命运;考不中,继续苦读,等下一次。他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能考中,但他知道,大部分人考不中。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,是因为名额太少了。

夜深了,张不写完了最后一道题,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他把卷子收好,放在桌子的最里面,用砚台压住,怕被风吹走。然后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号舍里很冷,夜风从开口处灌进来,吹得他直哆嗦。他把外衣裹紧,把充电宝从衣袋里拿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充电宝不发热,但他需要一样东西来握着,让自己觉得不是一个人。

他想起小虎借给他的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还放在衣袋里。他把手伸进衣袋,摸到那颗珠子,冰凉的,圆润的。他攥了一会儿,松开,然后闭上眼睛。明天还有两场。一场经义,一场策论。他要养足精神,明天继续写。不能输。不能辜负周明远的期望,不能辜负赵正淳的推荐,不能辜负流民营那些孩子的期待,不能辜负小虎借给他的那颗玻璃珠。

他慢慢地,呼吸变得均匀了。在冰冷的号舍里,在昏黄的灯光下,在墨香和汗味交织的空气中,他睡着了。手电筒还亮着,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。光很亮,但他的梦里,全是黑暗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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