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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:府试在即

张不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了――笔墨纸砚,干粮水囊,换洗衣裳,还有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――不是带去作弊,是路上看。最后一晚,他没有看书。他把书房收拾干净,把桌上的书摞好,把写秃的毛笔洗干净,把用过的草稿纸捆成一捆,放在墙角,留着以后生火用。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,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举到油灯下看了看。珠子还是那么绿,那么亮,里面的螺旋花纹在灯光下缓缓转动,像一个小小的宇宙。小虎借给他的,说能保佑他考中。他不知道一颗玻璃珠能不能保佑人,但他还是带上了,贴身放着,像护身符一样。

他把珠子收好,站起来,吹灭灯,走出书房。院子里月光如水,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像一幅简笔画。他站在槐树下,仰头看着天空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,夜风很凉。

赵大虎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递给他:“先生,喝碗粥,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张不接过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红薯粥,甜丝丝的,暖洋洋的,从喉咙滑下去,一直暖到胃里。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。不是粥好吃,是这碗粥里有一种他舍不得咽下去的东西――是周氏的心意,是赵大虎的关心,是这个破败的小院里二十多口人的期待。

他喝完粥,把碗还给赵大虎,说:“明天一早出发,你在家看好院子,照顾好小虎。”

赵大虎点了点头:“先生放心,家里有我。”

张不转身走向棚子,在干草堆上躺下来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。夜风吹过棚子,凉飕飕的,带着槐树枝丫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野里虫鸣的声音。他把手伸进衣袋,摸到那颗玻璃珠,摸到那个打火机,摸到那张快递单。他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――早起,吃饭,上马车,赶路,傍晚到府城,找客栈住下,第二天去贡院熟悉考场,第三天考试。他想了很久,想着想着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慢,然后彻底消失了。他睡着了。

第二天天没亮,张不就起来了。他穿了一身新衣裳――不是官袍,是青色的长衫,料子一般,但很干净,没有褶皱。他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木簪别住,在铜镜前照了照。镜子里的人,比他刚穿越的时候瘦了一些,黑了一些,但精神头好多了。眼睛里有光,不是那种被生活压榨得只剩疲惫的光,而是一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、并且正在做的光。

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院门口等。车是周明远借的,青布马车,虽然旧,但很干净。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,坐着不颠。车斗里放着张不的书箱和行李,还有一个食盒,是周氏准备的,里面有干粮、咸菜、鸡蛋,还有一壶热水。

小虎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仰着脸看着张不。他本来想把珠子借给先生带去考试,但先生没要,说“你帮我保管,等我回来还我”。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把珠子塞进衣服里面的小口袋里,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

“先生,你一定要考中啊。”

张不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考不中也回来。”

小虎摇头:“不,你一定中。你是文曲星。”

张不笑了笑,没有解释,上了马车。赵大虎坐在车夫旁边,缰绳一抖,马车动了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张不掀开车帘,看着院子越来越远,看着小虎站在门口朝他挥手,看着周氏站在槐树下抹眼泪。他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玻璃珠――不是小虎那颗,是他自己的,从三轮车里拿出来的,蓝色的,像一滴凝固的海水。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,握紧。

马车出了玄坛巷,拐上青石街,出了南城门,上了官道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整条官道照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张不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的田野。稻谷已经收割了,田里光秃秃的,只剩一茬茬的稻茬。农夫们在田里忙碌,有的在翻地,有的在烧秸秆,青烟袅袅,飘散在秋日的天空中。几只大雁从头顶飞过,排成人字形,嘎嘎地叫着,朝南边飞去。

他放下车帘,从书箱里抽出一本《新学入门》――是他自己写的那本,上卷,逻辑。他不需要再看了,里面的内容他倒背如流。但他还是翻开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不是怕忘,是想让自己安心。手里有书,心里就不慌。
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路面,咕噜咕噜的。他在颠簸中闭上了眼睛,但没有睡着。他在心里默念着明天可能要考的题目,默念着八股文的结构,默念着那些他背了一个月的文文实词和虚词。府城还有大半天的路。他还有大半天的准备时间。

够用了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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