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
站在黄土高原的塬上,远眺那蜿蜒如巨龙般的黄河,陈峰的心中却没有半点豪情,只有沉甸甸的紧迫感。
身后,是马蹄声碎的独立团。
为了抢在板垣师团主力之前赶到,他们已经连续急行军了两天两夜。人困马乏,但没人喊累,没人叫苦。因为陈峰说了,这封情报,关乎延安的安危,关乎千千万万父老乡亲的生死。
“团长,前面就是风陵渡。”
林悦策马来到陈峰身边,指着前方说道。
风陵渡,黄河的重要渡口,扼守着秦晋豫三省的交通要道。只要过了这里,渡过黄河,就是陕西地界,离延安就不远了。
然而,陈峰举起望远镜,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。
渡口的对岸,隐约可见日军修筑的炮楼和工事。河面上,几艘巡逻艇正来回游弋,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河面上来回扫射。
“鬼子封锁了渡口。”陈峰放下望远镜,脸色凝重,“看来板垣这只老狐狸,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硬冲?”赵铁山把驳壳枪往腰间一插,虎目圆睁,“老子带突击队,游也要游过去!”
“不行。”陈峰摇了摇头,“水流这么急,游过去就是喂鱼。而且对岸有机枪阵地,我们还没下水,就被打成筛子了。”
“那……绕路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峰看了看天色,“板垣的主力部队距离这里最多还有半天的路程。如果我们不能在今晚渡河,把情报送出去,延安就危险了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前有黄河天险,后有追兵逼近。
独立团,陷入了绝境。
“团长,你看那里。”
一直沉默的王大炮突然指着上游方向说道。
陈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上游约莫两里地处,有一处河湾,水流相对平缓,而且岸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。
“那是‘鬼见愁’。”负责带路的老船工吧嗒着旱烟,哑着嗓子说道,“那地方看着水缓,其实底下全是暗礁和漩涡。别说船了,就是神仙去了也得脱层皮。”
“暗礁和漩涡……”陈峰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,“好!就要去‘鬼见愁’!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寒风呼啸。
独立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“鬼见愁”河湾。
“王大炮,你带机枪连,在下游一里处设伏。”陈峰低声命令道,“一旦我们渡河成功,鬼子肯定会追击。你负责阻击,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“赵队长,你带主力,收集所有能漂浮的东西,木板、门板、甚至羊皮筏子,全部集中起来。”
“林悦,你跟我上第一船。”
“是!”
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。
没有船,他们就扎筏子。
没有桨,他们就拆门板。
虽然条件简陋,但士气高涨。
就在这时,下游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。
“哒哒哒――”
“八嘎!在那边!”
原来是负责断后的侦察排与日军的先遣部队接火了。
“团长,鬼子上来了!”侦察排长满脸是血地跑回来报告,“是鬼子的骑兵小队,火力很猛!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
陈峰冷笑一声,“王大炮,放近了打!别让他们靠近河滩!”
“轰!轰!轰!”
王大炮的机枪咆哮起来,火舌在夜色中织成一道死亡之网。冲在最前面的鬼子骑兵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,鲜血染红了黄土。
趁着鬼子被阻击的间隙,陈峰一声令下:“下水!”
几十个简易筏子,载着全团最精锐的突击队员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黄河水中。
水流湍急,暗礁丛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