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太行山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狰狞而沉默。
黑风谷,这个白天刚刚经历过爆炸与屠杀的地方,此刻正被一种诡异的死寂笼罩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未散尽的硝烟,混合着山林间特有的腐叶气息,令人作呕。
陈峰趴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之上,身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。他的脸上涂满了锅底灰和泥浆,只露出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孤狼般幽冷的光芒。
在他身后,是独立支队挑选出来的三十名精锐。赵铁山趴在左侧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驳壳枪;王大炮守在右侧,怀里抱着那挺视若性命的捷克式轻机枪。
“陈峰,这地方真能行?”赵铁山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虽然他是支队长,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,但重返刚刚炸过的鬼子据点,这心里还是有点打鼓。这就好比刚打了老虎一巴掌,没跑远,反而蹲在老虎洞口等它回来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。
陈峰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谷口那条蜿蜒的公路,声音低沉而平稳:“赵队长,你看地上的车辙印。”
赵铁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经过白天的轰炸,谷口的路面虽然被炸出了几个大坑,但两侧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临时通道。更重要的是,那里的泥土上有新鲜的履带压痕,还有马蹄印。
“鬼子的工兵动作很快,路已经修得差不多了。”陈峰分析道,“而且,板垣师团这种骄狂的部队,最讲究‘皇军威仪’。军火库被炸,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。为了尽快恢复战力,也为了向司令部证明他们控制力依旧,他们绝不会等到天亮再运输物资,今晚一定会有动作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陈峰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们绝对想不到,刚炸完他们的‘土八路’,还敢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漆黑的山道尽头,突然亮起了两束昏黄的光柱。
那是日军卡车的车灯。
紧接着,发动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,打破了山谷的宁静。
“来了!”陈峰低喝一声,身体瞬间紧绷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赵铁山精神一振,挥手示意众人准备。
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凝固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手指扣在扳机上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进泥土里。
车队越来越近。
打头的是两辆摩托车,车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,鬼子兵头戴钢盔,神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紧接着是三辆九四式卡车,车厢上盖着厚厚的帆布,压得很低,显然装载着重物。最后面还跟着一辆装甲车,黑洞洞的机枪口指向夜空。
“一共三辆车,一辆装甲车,鬼子步兵大概一个小队。”陈峰快速报出数据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赵队长,老规矩,先打头,再打尾,把鬼子堵在中间包饺子。”
赵铁山点头:“听你指挥。”
这一刻,这位身经百战的支队长,竟然下意识地将指挥权交给了这个刚入伍的新兵。
车队缓缓驶入黑风谷的狭窄路段。这里两侧峭壁如削,是天然的伏击场。
当第一辆摩托车行驶到陈峰正下方那块巨石旁时,陈峰动了。
他手中的三八大盖稳稳抬起,准星套住了摩托车驾驶员的头盔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,撕裂了夜空。
摩托车驾驶员连哼都没哼一声,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,摩托车失去控制,歪歪扭扭地撞向路边的山壁,后面的那辆摩托车躲避不及,直接撞了上去,两个鬼子瞬间飞了出去。
“打!”
随着陈峰一声令下,崖壁上瞬间喷吐出无数条火舌。
王大炮的捷克式机枪率先咆哮起来,“哒哒哒哒”的爆豆声震耳欲聋,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车队上。
打头的卡车挡风玻璃瞬间粉碎,驾驶员被打成了筛子,卡车失控冲向路边,一头撞进沟里。后面的两辆卡车急刹车,却撞在了一起。
“八嘎!敌袭!”
“有埋伏!快反击!”
日军反应极快,虽然瞬间被打懵,但很快就有军官拔出指挥刀嘶吼着指挥士兵跳车寻找掩体。
然而,这里是黑风谷,是陈峰精心挑选的屠宰场。
“手榴弹!”
几十颗手榴弹划破夜空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混乱的车队。
“轰轰轰――”
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,火光冲天。一辆卡车被直接引爆,车上的弹药发生了殉爆,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,将周围的鬼子瞬间吞噬。
“冲啊!杀鬼子!”
赵铁山拔出大刀,怒吼一声,率先冲下山崖。
“杀!”
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,端着刺刀冲入敌阵。
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。在如此近距离的突袭下,日军的火力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,反而因为混乱而自相践踏。
陈峰没有急着冲下去。他依旧趴在崖壁上,手中的步枪不停地喷吐着火舌。
“砰!”一名试图架设重机枪的鬼子曹长眉心中弹,仰面倒下。
“砰!”一名躲车轮后面射击的鬼子军曹手腕被打断,惨叫出声。
每一次枪响,必有一名鬼子倒下。
这就是神枪手的威慑力。
仅仅十分钟,枪声就稀疏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