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西边的天空染得通红,仿佛是被无数冤魂的鲜血浸透。
槐树村的废墟之上,硝烟尚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浓重的血腥气。陈峰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刚才的殊死搏斗而微微颤抖,但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,此刻却如同这暮色中的寒星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。
他低下头,看着脚边那两具日寇的尸体。
那个身材矮壮的日寇,喉咙被锈刀割开,死状狰狞;另一个较为谨慎的日寇,面部深深埋在焦黑的泥土中,早已没了声息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两人还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死神,视华夏百姓如蝼蚁草芥,而现在,他们不过是两具冰冷的肉块。
陈峰弯腰,从血泊中捡起了那把“三八大盖”。
枪身很长,入手冰凉且沉重,木质的枪托上还残留着日寇手掌的余温。陈峰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防尘盖,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真正的杀人利器。这把枪,刚才还差点夺走他的性命,而现在,它成了他的战利品,也是他复仇的权杖。
“爹,娘,二丫……”
陈峰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他转过身,面向那片已经化为灰烬的家――那是曾经温馨的土屋,是爹娘操劳一生的心血,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纸灰,像是无数黑色的蝴蝶在哀鸣。
他重重地跪在地上,对着那片废墟,对着这片埋葬了亲人的土地,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鲜血顺着眉骨流下,混着脸上的污泥,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。
“孩儿不孝,没能护住家园。”
“但从今往后,陈峰这条命,不再是陈家的,是国家的,是这片山河的。”
“鬼子不退,陈峰不死!”
少年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他的土地,毅然转身,背起那杆比他还要高出半头的步枪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苍茫的暮色之中。
……
通往县城的官道上,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。
路边随处可见逃难百姓遗弃的破筐烂篓,还有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,不知是死于日寇的刺刀,还是死于饥寒。
陈峰压低了身形,借着路边枯黄蒿草的掩护,快速穿行。
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,但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。常年的农耕生活让他懂得观察天色与风向,而骨子里的谨慎让他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,本能地保持着最高的警惕。
他知道,这两具尸体若是没能按时归队,附近的日军据点很快就会有所察觉。这片区域,很快就会变成修罗场。
必须尽快离开,尽快找到队伍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。
陈峰心头一紧,迅速闪身躲入路旁一处干涸的排水沟内,屏住呼吸,透过枯草的缝隙向外窥探。
尘土飞扬中,一队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。
那是五个日军骑兵,头戴覆着防尘布的钢盔,手中的马刀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。他们一路纵马狂奔,马蹄肆意践踏着路边的农田,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。
“哟西!前面那个村子已经烧光了,去下一个!”
“听说前面李家屯有不少花姑娘,快快滴!”
污秽语随风飘来,陈峰握着步枪的手指骨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若是半个时辰前,他或许会冲动地冲出去拼命。但现在,看着那黑洞洞的马枪和锋利的马刀,他清楚地知道,凭手中这一杆枪和寥寥几发子弹,冲出去就是送死。
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
他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,才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,任由那队骑兵从头顶呼啸而过。
待马蹄声远去,陈峰才从沟中爬出,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总有一天……”他盯着骑兵消失的方向,眼中寒芒毕露,“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宰了。”
……
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陈峰不敢走大路,专挑荒山野岭行走。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,但他顾不得这些。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,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干粮袋子――那是从日寇尸体上搜来的,里面还有半块冷硬的压缩饼干。
他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,干涩的口感噎得他直翻白眼,却舍不得吐出一星半点。
吃饱了,才有力气杀鬼子。
就在陈峰准备起身继续赶路时,远处的山坳里,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那不是星光,也不是月光,而是火光。
有人?
陈峰立刻警觉起来,将步枪背在身后,手中紧紧攥着那把还未擦拭干净的锈柴刀,像一只无声的狸猫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向那处光亮摸去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透过灌木丛,陈峰看清了那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。庙顶早已塌了一半,残垣断壁间,一堆篝火正在燃烧。
火堆旁,围着七八个人。
他们衣衫褴褛,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,有的甚至光着膀子,手里拿着的大多是锄头、镰刀,只有两三个人手里有老式的土枪。
“大当家,咱们真的要去投八路军?”一个瘦猴模样的年轻人一边啃着红薯,一边犹豫地问道,“听说八路军穷得叮当响,连枪都没有几把,能打得过鬼子?”
坐在火堆上首的一个黑脸汉子猛地一拍大腿,怒喝道:“放屁!穷怎么了?穷才打鬼子!你看那县大队的伪军,装备好,那是给鬼子当狗!”
黑脸汉子站起身,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,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:“咱们黑风寨虽然是土匪出身,但也知道中国人不打中国人!鬼子杀了咱们那么多乡亲,这仇能不报?我决定了,明天一早就带着弟兄们去投奔赵支队!”
“可是大当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