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宝贝觉得,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,就是刚才对聂海龙说了那句“好”。
不。
不是这辈子。
是上辈子加上这辈子。
“师兄……”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,两条腿抖得像筛糠,“咱们能不能歇一会儿?就一会儿。”
聂海龙站在她面前,白衣胜雪,不染纤尘。别说汗,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。
“你才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。”
半个时辰?
一个小时!
她巴宝贝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年,加起来蹲马步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多!
“师兄,我真的不行了。”巴宝贝哭丧着脸,“你看我这个腿,都已经不是我的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?”
“对,它现在属于大地,已经生根发芽了。”
聂海龙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伸出手,一把拎住她的后领,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巴宝贝整个人悬在半空中,像一只被命运扼住后脖颈的小鸡崽。
“师兄师兄师兄!有话好好说!别动手动脚!”
“你的腿生了根,”聂海龙的声音淡淡的,“我帮你拔出来。”
“没生根没生根!我刚才开玩笑的!”巴宝贝疯狂挣扎,“您放我下来,我还能扎!再扎一百年都没问题!”
聂海龙把她放回地上。
巴宝贝的脚一沾地,膝盖就软了一下,差点直接跪下去。
她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撑住了。
开玩笑,要是真跪了,她能想象系统会弹出什么提示――
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:三叩九拜。请在聂海龙面前行完整套跪拜大礼,否则黑化值+99。
“继续。”
聂海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巴宝贝咬牙,重新蹲好马步。
她的两条腿都在发抖,大腿肌肉酸痛得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割,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,糊住了眼睛。
她眨了眨眼,汗水流进眼睛里,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没吭声。
因为她知道,聂海龙说的是对的。
那个影杀组织的暗卫已经出现在宗门里了。原著中,“巴宝贝”死在入门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,无声无息,无人知晓。如果她不想重蹈原主的覆辙,就必须尽快拥有自保能力。
靠系统任务?
那些沙雕任务确实能给她带来一些奖励,但真正的生死关头,没人能替她挡刀。
聂海龙能护她一时,护不了她一世。
所以她必须自己变强。
巴宝贝深吸一口气,咬紧牙关,把重心又沉下去了一寸。
站在她面前的聂海龙眸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。
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嘻嘻哈哈、做出一堆让人头疼的傻事的小师妹,在这一刻,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叫做“认真”。
聂海龙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他见过太多人练剑。有人为了变强,有人为了复仇,有人为了名利。但巴宝贝不一样。她是为了活命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求生欲,让她明明已经累到浑身发抖,却还在咬牙坚持。
这种眼神,他喜欢。
“可以了。”
聂海龙开口。
巴宝贝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马步可以了。”
巴宝贝整个人往地上一瘫,四仰八叉地躺在剑坪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天上的云在她眼前飘来飘去,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出天外了。
“好累……活着好累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
“……我就躺一小会儿。”
“剑。”
巴宝贝睁开一只眼睛,看见聂海龙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柄木剑,递到她面前。
那木剑看起来普普通通,就是宗门里最基础的制式木剑,给刚入门的弟子练习用的。巴宝贝有气无力地接过来,木剑刚入手,她的手臂就猛地往下一坠。
“卧槽!怎么这么重!”
聂海龙面不改色:“重剑。”
“这哪是重剑!这明明是一块铁疙瘩伪装成木剑的样子!”巴宝贝两只手抱着剑柄,好不容易把剑举起来,整张脸都憋红了,“师兄,你确定这是给我用的?”
“确定。”
“……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昨天给你喝的奶茶?”
聂海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从她身边走过,手中执着自己的木剑,身形挺拔如松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抬起剑。
那柄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制式木剑,在他手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。剑尖斜指地面,姿态随意而从容。
巴宝贝瞪大了眼睛。
她不是在看他的人,而是在看他的剑势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明明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举起了剑,但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绕过了他的剑尖。
不,不是绕过。
是那阵风在害怕。
“我只演示一遍。”
聂海龙说完这句话,剑动了。
那是最简单的剑招――天衍宗入门剑法第一式,“起手式”。
每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学的第一剑都是这一招。简单到任何一个练过几天剑的人都能随手使出来。
但聂海龙使出这一剑的时候,巴宝贝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她看见那柄木剑从下往上,划出一道最简单的弧线。那道弧线里没有灵力,没有剑意,什么都没有,就是最纯粹的一剑。
但她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。
因为在那道弧线划过的地方,空气被劈开了。
不是形容。
是肉眼可见的一道白色痕迹留在空气中,那是被剑风撕开的真空。过了好几息,那道白色痕迹才缓缓消散。
巴宝贝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“到你了。”
聂海龙收剑,看向她。
巴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铁疙瘩,又抬头看了看聂海龙。
“师兄,你确定我跟你学的是同一招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没有偷偷给自己加特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刚才那个――”
“是基础。”
聂海龙的语气平平淡淡的,好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,“起手式是所有剑法的基础。你先把这一剑练好,练到能劈开空气为止。”
“练到能劈开空气?那得练多久?”
聂海龙想了想:“我当年练了三天。”
巴宝贝心里一松。三天啊,那还好,师兄这样的天才都要三天,她这种凡人顶多也就――
“全天,不眠不休。”
巴宝贝:“……”
她现在退宗还来得及吗?
“挥剑。”聂海龙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巴宝贝深吸一口气,握住剑柄,用力把木剑举过头顶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不只是因为剑太重,还因为刚才蹲马步消耗了太多体力。她咬着牙,死死握住剑柄,努力回忆聂海龙刚才的动作――从下往上,划出一道弧线。
她挥了下去。
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,然后“啪”的一声砸在了地上。
巴宝贝整个人都被剑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,差点一头栽倒。
聂海龙沉默地看着她。
巴宝贝尴尬地笑了一下:“那个……手滑。”
“再来。”
巴宝贝重新举起剑。
这一次更惨,剑还没挥下去,她就没站稳,脚下一个趔趄,木剑脱手飞了出去,旋转着砸向聂海龙的脸。
聂海龙头一偏,木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砸在身后的松树上,砸掉了一大块树皮。
巴宝贝的脸都白了:“师兄!我不是故意的!”
聂海龙看了她一眼,走过去把木剑捡起来,重新递给她。
“再来。”
巴宝贝接过剑,手还在抖。
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。
她也说不清这份委屈是从哪里来的。明明是自己主动要学的,明明知道练剑肯定很苦,明明聂海龙什么都没说,只是让她一遍又一遍地挥剑。
但她就是觉得委屈。
因为那个影杀组织的人就在宗门里,而她连一剑都挥不好。
因为她本来应该在现代好好地活着,却被莫名其妙地扔到这个随时可能死掉的世界。
因为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,却还是这么废。
巴宝贝咬着下唇,把那股酸涩狠狠地压下去。
她重新举起剑。
这一次,她的手稳了很多。
不是因为体力恢复了,而是因为她憋着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有委屈,有不甘,有害怕,还有一股子倔劲。
她挥剑。
木剑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,没有劈开空气,但至少这一次她站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