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寿堂内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慈禧指尖的敲击声,单调而沉重。她闭上双眼,脑海中反复权衡着三策的得失,神色变幻不定。
她知道,荣禄把第一策放在首位,看似激进,实则是想彻底除了这个隐患。荣禄忠心于她,忠于八旗制度,忠***,深知神药对她权力的威胁。第一策太过刚烈,如今大清风雨飘摇,内部一动荡,大清可就四分五裂了。
甲午一战后,大清的底气早已耗光,常年的战争与赔款,让国库空虚到了极点,全靠地方督抚缴纳的税收,凑上海关和洋债才能勉强维持运转。若是地方督抚离心,不再交纳税收,或者拖着等着,大清的统治,瞬间就会崩塌――这一点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绝不能赌。而与光绪闹僵,只会加速这一结局,她不能冒这个险。
第二策治标不治本,正如荣禄所说,神药体积太小,极易藏匿,想彻底断了渠道,几乎不可能。而且,宫中不能炼,宫外未必不能,皇帝心思缜密,必然会找到其他隐秘渠道,到时候,这一策就成了笑话,白白浪费人力物力,也无法解决核心问题。
只剩下第三策,看似有缺陷,却是最可行的。以清理污秽为名,隐蔽性强,不会冒犯皇上的威严,也不会引发大的动荡,短期内就能有结果,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种温和的制衡,也能借机探查他的底牌,重新彰显自己的掌控力,让他收敛心思,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。至于宦官反水的隐患,只要挑选自己的心腹宦官牵头,严加看管,便能最大限度避免。
更何况,她还有自己的盘算――即便搜查无果,也能震慑光绪,让他知道,她已经察觉到了神药的隐秘,让他收敛些,不要再试图脱离掌控;若是侥幸找到工坊,便能悄悄掌控神药,断了他的底牌,不动声色地巩固自己的权力,而非要置他于死地。
荣禄说的没错,药就是命。京中的达官贵人,无论表面上多忠于祖制、多守旧,遇到生死关头,都不会硬扛。自己生病能忍,属下、家人生病,他们就慌了,到时候,必然会向光绪求药,久而久之,这些人就会慢慢倒向光绪,光绪的威望一涨,她的权力,就会被一点点蚕食――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,她可以容忍光绪有想法,却不能容忍他脱离自己的掌控,坏了她温和过渡的盘算。
甲午之后,洋务派威望大损,朝中改革之声愈演愈烈,不少汉臣都倒向了倾向改革的光绪,想借着改革挽救大清危局。荣禄口中的“洋务派”,看似指那些主张洋务的官员,实则暗指她自己――这几十年来,是她执掌实权,推行洋务,缝缝补补,才勉强让大清撑到现在。
改革的风险,她比谁都清楚。大清的国情摆在那里,改,会触动旗人的利益,引发内乱,甚至亡朝;不改,任由衰败下去,则是亡国。她小心翼翼了几十年,就是想守住这江山,守住自己的权力,可光绪心向改革,又手握神药,难免被汉臣利用,一步步脱离她的掌控,这才是她最忌惮的。
这些年来,她也在不断放权,让光绪处理一些寻常朝政,安抚那些支持改革的官员,可军权、旗人利益、军机处这些核心权力,她半分都不会放。这是她的底线,是她维持统治的根本。作为一名掌权几十年的国家指挥者,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。但光绪暗中炼制神药、拉拢势力的举动,却让她彻底慌了,那种掌控权旁落的感觉,比任何事情都让她不安。
慈禧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的犹豫彻底消失,只剩下坚定与沉稳。她沉吟片刻,缓缓说道:“荣禄,你提出的三策,哀家都清楚了。第一策太过刚烈,如今大清风雨飘摇,绝不能内部再起动荡,否则地方督抚离心,中央便会彻底失控,此事绝不可行。”
荣禄心中一沉,早有预料,却还是难免失落,垂首应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慈禧继续说道:“第二策治标不治本,神药体积微小,极易藏匿,想彻底断了进货出货渠道,难如登天,而且宫外的渠道我们无法掌控,即便封锁宫中,皇帝也能通过其他方式炼药、卖药,这一策,也不可行。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,只会让皇帝愈发警惕,反而不利于我们掌控局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