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徐坚便按惯例,乘坐龙轿前往颐和园给慈禧请安。他身着明黄色龙袍,面容平静,神色温顺恭谨,丝毫没有露出异样,仿佛昨夜的谋划、对青霉素生产的种种思考,从未发生过一般。他知道,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,温顺隐忍是最好的保护色,越是温顺,越能让慈禧放松警惕,他的青霉素生产计划才能顺利推进。
颐和园排云殿内,暖意融融,慈禧坐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,手边摆着精致的茶点和烟具,眉眼微垂,神色慵懒,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徐坚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:“皇帝近日在宫中,可还安稳?《马关条约》之事,民心浮动,朝野不安,你不必太过忧心,有朝中大臣打理,你只需安稳坐镇养心殿,修身养性便可,切勿急躁冒进。”
徐坚心中清楚,这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敲打,是提醒他不可越权,不可乱生事端,不可有任何异动,老老实实做他的傀儡皇帝。他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谦卑,没有丝毫反驳:“儿臣谨记亲爸爸教诲,近日在宫中研读史书,修身养性,从未有过非分之想,朝堂之事,全凭亲爸爸做主,儿臣定当安分守己,不添乱子。”
慈禧闻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,抬手挥了挥:“你能这般想,便最好。国事艰难,变法之事不可急于求成,凡事循序渐进才是正道。你身子孱弱,多注意休养,莫要太过劳累。”说罢,她又随口问了几句宫中起居、饮食等琐事,语气依旧平淡,没有丝毫怀疑。
“谢亲爸爸关心,儿臣记下了。”徐坚再次躬身行礼,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,直到慈禧挥手让他退下,他才缓缓转身,步履沉稳地走出排云殿,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,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这只是第一关,往后每日请安,都要这般虚与委蛇,隐忍蛰伏。他很清楚,慈禧的试探不会就此停止,唯有始终保持温顺,才能让她放下戒心,他才能有足够的时间,推进青霉素的生产,积累财富,积蓄力量。
回到养心殿,王商立刻上前伺候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,语气恭敬:“皇上,太后娘娘可有叮嘱?奴才看皇上面色平和,想来是一切安好。”
徐坚淡淡瞥了他一眼,心中冷笑,他太清楚王商的心思了,这是在打探消息,是在向慈禧汇报他的动向。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语气平淡:“只是叮嘱朕安心静养,并无他事。你下去吧,朕要歇息片刻,不许旁人打扰,包括你。”
王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却不敢多问,连忙躬身应下:“奴才遵旨,奴才这就退下,绝不打扰皇上歇息。”说罢,他缓缓退下,走到殿门外时,悄悄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密切留意养心殿的动静,一旦有异常,立刻禀报。
徐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毫无波澜。他早已料到王商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,因此在安排小禄子、小福子行事时,特意叮嘱他们避开王商的轮休时间,专挑丑时夜深人静、巡逻太监最少的时候行动,而且所有物料都以日常用度、修缮房屋为由支取,寻常至极,根本不会引起怀疑。王商即便派人监视,也只能看到表面的平静,看不到隐秘的生产谋划,看不到那间闲置耳房里,即将诞生的、能改写命运的“神药”。
接下来的三日,一切都按计划顺利推进。小禄子、小福子行事极为谨慎,每日丑时准时出发,沿着宫中最偏僻的小道,悄悄收集发霉之物,仔细筛选出合格的青霉――青绿色、绒毛状、无恶臭、不结块,正是徐坚需要的高产菌株,然后装在麻布口袋里,送到后罩房最西侧的闲置耳房,再将筛选下来的杂霉悄悄掩埋在宫墙角落,没有留下半分痕迹。
小福子也顺利从内务府支取了所需物料:新鲜的土豆、纯净的红糖、细腻的玉米粉、碾碎的石灰石、粗布、粗瓷盆、陶土罐,每一样都符合徐坚的要求,他趁着夜色,悄悄将这些物料送到耳房,全程避开了所有耳目,没有被王商和其他人察觉。
这三日里,徐坚依旧按部就班,每日清晨去颐和园请安,白天在养心殿“研读史书”,偶尔召见几位无关紧要的小官,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,表现得温顺而平庸,彻底麻痹了王商和慈禧的眼线。只有在午后众人休憩、王商也趁机歇息的间隙,他才会悄悄起身,换上普通的太监服饰,沿着偏僻小道,前往后罩房的闲置耳房,查看造药的准备情况。
耳房偏僻安静,常年闲置,布满了灰尘,很少有人前来,是绝佳的隐秘场地。徐坚走进耳房,只见地上整齐堆放着麻布口袋,里面装着筛选好的青霉,旁边摆放着土豆、红糖、玉米粉等物料,粗瓷盆、陶土罐也整齐排列着,一切都准备就绪,完全符合青霉菌培育的条件。
他走上前,打开一个麻布口袋,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青霉,青绿色的绒毛状霉斑,无恶臭、不结块,正是他需要的青霉菌种。看着眼前的物料和霉种,徐坚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精光,连日来的隐忍与谨慎,连日来对青霉素生产的反复思考与推演,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果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开始培育菌种,而是再次检查了耳房的环境:温度适宜,得益于地下供暖系统,维持在18摄氏度左右,正好符合青霉菌生长的要求;干燥通风,角落的生石灰吸收了空气中的水分,避免了潮湿滋生杂菌;门窗紧闭,粗布遮挡,确保不会被外人发现。他又检查了物料和器物,土豆新鲜,红糖纯净,陶土罐干净无杂质,粗布和纱布也已用开水烫洗消毒,一切都符合生产要求。
徐坚深吸一口气,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。他知道,接下来,便是按照推演好的流程,开始菌种培育、发酵、提取、提纯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要严格按照1895年的工艺条件操作,不能有丝毫马虎。他清楚,这小小的耳房,将是他的秘密实验室,将是他积累财富的,将是他撕开困局的突破口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口袋封好,仔细检查了耳房的门窗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才悄悄转身,沿着原路返回养心殿。回到暖阁,烛火摇曳,映着他沉静而坚定的面容,没有丝毫得意,只有冷静与清醒。
他知道,收集霉种、备齐物料,只是青霉素生产的第一步,后续的培育、发酵、提纯,每一步都更加艰难,都容不得半点差错;他更知道,朝堂博弈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,隐忍蛰伏,步步为营,才能笑到最后。
王商的监视依旧严密,慈禧的试探从未停止,朝堂上的暗流依旧汹涌,可徐坚心中已然有了底气。他手中的青霉菌种,他脑海中完善的土法生产流程,他身边忠诚的心腹,都是他的底气。一场关乎个人命运、国家前途的隐秘生产,已然在这紫禁城的偏僻角落,悄然拉开序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