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九号,顾绫舒搬出了别墅。
楚域珩那天不在家,出差去了上海。她一个人叫了搬家公司的车,两个箱子,三个纸箱,加一把折叠椅。东西不多――三年婚姻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,装不满一辆面包车。
新住处在医院附近,老小区,六楼没电梯。房子是林淼名下的,空了快一年,家具齐全但积了灰。顾绫舒花了一下午擦地拖灰,累得够呛,晚上躺在床上却觉得轻松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像条干涸的河。她盯着那条裂纹想了很久,没想出什么有意义的比喻来,就睡着了。
周一她回了医院。王建国排的那台胫骨平台骨折手术在周三,术前讨论、影像阅片、方案确认,节奏一上来人就充实了。科里的同事问她怎么瘦了,她说减肥。别人也没多问。
手术那天很顺利。平台塌陷不算严重,植骨量不大,内固定放了一块l型锁定钢板。王建国在旁边看着,全程没插手,只在她缝皮的时候说了句:“针距再匀一点,到了德国别让人家笑话。”
顾绫舒没说话,把最后一针收得漂亮亮。
周四下午,她收到一条短信。
楚域珩的号码:“周六下午两点,湖畔茶舍云顶包间。有些事情想当面说。”
她看了两遍。措辞不太像楚域珩平时的风格――他一般发微信,很少用短信。而且“有些事情想当面说”,这个句式太客套了。楚域珩再怎么别扭,跟她说话还不至于像写商务邮件。
但她想了想,还是决定去。
该谈的事总得谈。回避解决不了问题。
周六。
湖畔茶舍在城西,开车四十分钟。她到的时候一点五十,前台领着她上了二楼,推开云顶包间的门。
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。
不是楚域珩。
是赵桂兰。
顾绫舒的手还搭在门把上。她花了三秒消化这个画面。赵桂兰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了一壶茶,已经喝了小半。五十八岁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,黑灰色外套,头发染得不太匀,发根的白露出来了一截。
“进来啊,站着干什么。”赵桂兰的声音和三年前一样,带着那种让顾绫舒浑身发紧的腔调。
顾绫舒没进。“楚域珩呢?”
“他不来。我让人发的短信。”赵桂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你不见我,我只能用这个办法。你换了电话号码,搬了家,什么都不告诉我。”
“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。”顾绫舒准备关门走人。
“你爸的坟你今年去扫了没有?”
这句话钉在她后背上。她的手停住了。
赵桂兰放下杯子:“进来,我跟你说几句。说完你走,我不拦你。”
顾绫舒站在门口,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说走,一个说她提到你爸了。最后她还是走进去了,没坐,站在桌子对面。
“说。”
赵桂兰抬眼看她。那双眼睛和她的很像,但情绪完全不同――顾绫舒的眼睛是冷的,赵桂兰的是怨的。
“你弟出事了,你知道不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被人打了。欠了赌债,三十万。人家找上门,把他腿打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