脊背僵硬,寸寸绷紧,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这一刻,尘封多年的画面骤然撞进我的脑海。
当年他开车来我住的小区接我约会,也是这样意外撞见我母亲,反而浑身僵硬地,背对着副驾驶位上的我。
那时候的我懵懂无知,并不清楚我的养母,曾是风光一时的贺家太太,更不知道她就是缺席了贺云州的童年、被贺云州恨了二十几年的人。
“虞太太。”贺云州率先开口,语调平缓。
可这三个字,落在母亲耳中,显然充满了尖锐讽刺。
母亲脸色瞬间惨白,眼眶通红,声音微颤:“云州,你还在怨我。”
贺云州垂眸,凉薄轻笑:“你选择离婚后,我在贺家衣食无忧,如今重病缠身的是你,我何来怨恨。”
泪水顺着母亲脸颊滚落,她声音哽咽:“你该恨我的。当年我不顾你的哀求,只带走你大哥,把你一个人丢在贺家那个吃人的地方。”
贺云州下颌绷得死紧,薄唇吐出的话没有一丝温度:“虞太太不必自作多情,你的一切,包括你的病,都和我毫无干系。”
母亲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我再也听不下去,心头火气混着心疼一并翻涌,扬声厉声拦住他:“贺云州!你别太过分!”
他脚步顿住,侧过头冷冷扫了我一眼,眼底寒意刺骨,半分解释都不肯给,再次抬脚朝前走。
我下意识迈步想去追,身侧的母亲却身子一软,伤心过度直直晕厥过去。
我心头一紧,慌忙伸手牢牢扶住她发软的身体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。
望着贺云州渐行渐远、没有半分停顿的背影,我脚步僵在原地,终究没能再追上前去争辩半句。
半扶半抱浑身发软的母亲回到病房。
我刚把她安置在床上,她的眼泪便又顺着脸颊不停滚落。
我慌忙抽出纸巾,轻轻替她擦去泪水,柔声安抚:“妈,贺云州只是一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,总有一天,他会明白你的苦衷。”
母亲抬手自己抹掉眼泪,安静静坐许久,情绪稍稍平复,才哑着嗓子开口发问:“这阵子给我更换病房、调整治疗方案,都是他的意思,对不对?”
我身形一僵,一时无。
这些天治疗流程处处不对劲,母亲心里早有疑心,只是从前没有实据,只能暗自揣测。方才走廊那一番对峙,贺云州绝情的话摊开一切,她此刻早已看得明明白白。
母亲望着窗外惨白夜色,语气满是倦怠绝望:“他这般恨我,若是我不治疗,能让他心里舒服,便不治了。南栀,你不必为难。”
看见她仅仅因为贺云州几句冷,就轻易放弃活下去的念头,我心头又急又酸,连忙劝道:“妈,别胡思乱想!他只是还在介怀当初画展我们隐瞒他的事,等火气消了就好。你们是亲生母子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”
可任凭我如何宽慰,母亲都沉默不语,片刻后只低声说身心俱疲,想要休息,便轻轻抬手,示意我离开病房。
我只能独自走出病房,心底沉甸甸一片。
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就算贺鼎天施压逼贺云州恢复对母亲的治疗,可只要贺云州心底的隔阂不消,母亲也不会愿意好好接受医治。
正因如此,我才费尽心思隐瞒真相,可到头来还是瞒不住。
眼下唯一的办法,只能去找贺云州,和他好好谈一谈。
我正发愁该去哪里寻他,晚上十一点,我就接到了林晚的电话。
“南栀姐,你和贺总到底出什么事了?贺总今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,喝了一晚上酒,人都醉迷糊了,谁劝都不肯走,嘴里反反复复只喊你的名字。你快过来接他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震,来不及多想,匆匆应下几句,挂断电话立刻往会所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