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楚棠经历大喜之后,又是一片失落。
其实,她和朱辰一样,到了这个岁数,心里空缺的那个地方还是填补不了。
那里住着他们的母亲。
可母亲怎么来了又走了?她甚至都没能好好说上话。
现如今万世太平,太上皇真要回来了,难道就对朝政不利了?她不懂什么所谓的大道理,她只知道她和朱辰都想母亲了。
楚湛和两位小王爷倒还好,他们毕竟从来都不记得母亲的样子。
母亲来了又走了。
楚棠高兴与失望两重天。
高兴的是,她还活着,而且与朱熙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。
失望的是这辈子与母亲总是没缘相聚。
正值初秋,入夜后,北京的气候有些凉了。
霍重华从后面抱住了她,双手将她搂紧。
“小楚棠,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?”霍重华道。
他抱着她在窗棂下站立,看着外头的姣月苍穹。
她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,他还这样喊她!
为此,楚棠之前提出过意见,但霍重华嘴上虽应承下来,过后又这样唤她。
楚棠没说话,她觉得霍重华一定以为太上皇永远不要回京才是最好的。
毕竟朱辰已坐稳了江山,太上皇‘死’了这么多年,突然出现,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当年霍重华撒下的弥天大谎!
霍重华吸了口气,“宫里今年的桂花开的最好,我看你用的香也是桂花制成的,明天我让魏公公找几个太监帮你在御花园采桂花?嗯?”
宫里的花当然开的最艳了。
可楚棠哪里有那个什么心思制香。
“为什么?”过了良久,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
霍重华听出了怨恨,这么多年,她嘴上没说过,甚至于顾柔昏睡之后,她更是忧心牵挂顾柔的安危,但心里面多少还存了埋怨的。
霍重华沉默了几刻,笑话她:“你自己都快当外祖母了,还惦记着娘?”他不太高兴。
在霍重华的心里,有楚棠在身侧,他好像任何人也不会顾及,孩子长大了,都离开了,也没有太多的牵挂。
倒是对于她,一日也不离不了。
换之,霍重华希望,楚棠只要有他就足够了。
楚棠不想承认这个软肋,转过身推开他,要去睡觉。
霍重华却是没有松开,眼神迷离的盯着她看,他已经三十九了,身子骨却是硬朗如青年。
楚棠真心不想跟他对视:“看我作何?是你自己要喝避子药,不肯让我生孩子!”她太清楚这个眼神的意思了。
霍重华笑了笑,有种讨好之态:“不生孩子就不能睡觉了?”
楚棠冷呵了一声:“呵!”这回是当真不想理他。
霍重华跟着她走到内室,两个人晚上时常看一些游记和地理志,前阵子霍重华开始对矿山感兴趣,楚棠也入了迷。
她听说好矿能暂时解决朝廷国库亏空,便十分热切的趴在书里钻研。
今天晚上,很显然楚棠是没那个兴致了,霍重华只好随意编织着朱熙和顾柔不愿意待在京城的理由。
“隐居也没什么不好,我倒是想带着你去寻一处悠然见南山的地方,晨间打猎,日落垂钓。
高堂之上看着风光,又有几人是活的舒心的。
再者皇上已经成年,太上皇回不回京,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”霍重华罢,拿过楚棠手里的书册,随后往脚踏上一扔,动作潇洒自然。
楚棠闻,自己也寻思了一会,又问:“那……他们会去哪里?现在多出一个弟弟,我该怎么向皇上解释?”
要是让朱辰知道了,只怕会亲自指派了禁军去追。
要是让朱辰知道了,只怕会亲自指派了禁军去追。
霍重华往下身子,给楚棠脱绫袜,然后抱着她放到了床榻里侧,他自己随后也上来:“你是多了一个弟弟,只不过他姓楚。
”
楚棠恍然大悟:“所以,太上皇和我母亲的意思是不让楚琉回皇室?”她自己一至此,好像又明白了什么。
朱辰现在还年轻,两位小王爷也各自有封地,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。
皇家也没什么好的。
霍重华拉了薄衾给两人盖上,强壮的体魄一如既往的热切,他突然嗓音变了:“试试还能不能再生一个?”
楚棠当即抬脚在他胸膛踹,霍重华就当是按摩了,待她没力气,他凑了过来:“这个毛病还是改不了,明知阻止不了,你还白费劲!这么多年,怎么就没长进?!”
楚棠:“……”
第二天,楚棠起榻时,霍重华已经去衙门里了,楚琉才刚来府上,楚棠以为他很多地方难免有所不熟悉。
本来今日是来领着他到处转转的。
他的岁数小,楚棠还担心他会住不惯,心里埋怨着母亲的心狠。
谁料,她却发现楚琉已经和府上下人都熟悉了一遭,不仅如此,他对年轻美貌的丫鬟更是在意。
楚棠:“……”霍重华昨夜好像说对了,她的确是白操心了。
一年后,楚棠并没有顺利怀上孩子,她怀疑是不是霍重华又暗中做了手脚了,却一直没有看出任何端倪。
霍梅和霍兰都嫁在了京城,她们的父亲是当今首辅,当然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们。
至于霍凌,他自幼就被霍重华管教严格,为人处事很有其父当年的作风,楚棠更是不用操心。
但楚琉的到来,颠覆了她原本安静的日子。
到了楚琉十四岁这一日,府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漂亮的小丫鬟被他伤透了心。
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结识京城中的大家闺秀的,女儿家对他芳心暗许的也大有人在。
但他还是那副洒脱无所谓的样子。
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。
好巧不巧的,楚琉又招惹了程家五小姐,她是王若婉亲生的女儿,自幼娇惯,与王若婉相比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程五小姐在家哭诉寻死,说是楚琉欺负了她,当日王若婉就登门找事了。
楚棠见到这对母女就头疼,自是闭门不见。
到了晚上,楚琉从外面回来,他标志性的笑声刚落下,就看见楚棠身后站着数十个家丁小厮,而她自己呢,手中持着鸡毛掸。
楚棠此刻的内心和楚琉是一样的崩溃。
楚湛已经算是不太服从管教了,她没想到楚琉会是这个样子?!
他还是朱熙和顾柔的儿子……
楚琉俊美的脸陡然之间乖顺了些:“长姐?我的好长姐!你这是干什么?别生气,会气坏身子的。
跟弟弟说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谁忍你生气了?我一定饶不了他!”
他还有有理了?
加上楚湛在内,楚棠养大了好几个孩子,这些人加在一块也没楚琉一人惹的祸事多。
当年兰姐儿蛮横了几年,还不是被她治的服服帖帖。
楚琉倒好,这几年在霍宅住下来,不知道惹了多少人家的姑娘了,前阵子丢了果皮,害的霍老夫人一把年纪摔断了腰,现在还在炕头躺着。
这件事且不去说,单是程家五小姐,他就不该去惹。
楚棠冷着脸,“来人,把楚琉给我抓住!谁能抓到他,赏银百两!”
楚琉会一身的拳脚功夫,楚棠猜测大约是朱熙亲自所授,那对夫妻自己倒是逍遥了,留给她这么一个祸害精!
夫人亲口许诺了百两的赏银,阖府上下都开始窜动了,闹得鸡飞狗跳也要抓住楚琉。
楚棠这次没有心软,在楚琉身上一顿乱打。
这小子看着像是从风月场上走下来的粉面郎儿,实则皮肉十分结识,打完之后,楚棠累的不行,他还在那里哭诉;“长姐?你好歹给个理由。
爹娘说了让你好好照顾我,你不能这么待我呀。
爹娘说了让你好好照顾我,你不能这么待我呀。
”
楚棠登时来气了:“别跟我提你爹娘!”拿着鸡毛掸又是一顿打。
霍重华还没回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楚棠命丫鬟布置饭菜时,他明知故问:“今天楚琉怎么没过来用饭?”
楚棠手臂现在还疼着,“他还敢过来!被我罚面壁思过了!”
霍重华笑了笑,给两人剥虾,只要后厨做了虾。
剥虾壳的事都是他来做,这些年下来也已经成了习惯。
“你看不上程五姑娘,那陈家三姑娘呢?”霍重华说起了正事。
楚棠一开始没听明白,“程三姑娘不是早就嫁人了?”王若婉第一胎是儿子,之后接连生了四个女儿,程五姑娘就是她的小女儿。
霍重华也不急,待将虾仁沾了醋,分列在盘子里,道:“陈统领当年也是顽劣不堪的性子,自从娶了英娘,他再也没有放肆过。
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楚棠恍然大悟,她想起英娘和陈晨的三女儿,没记错的话,年纪和楚琉相仿,而且也会拳脚功夫,性子也是刚烈火爆,这二人要是结合了……
她悠悠一笑,白皙的面庞,水眸盈波,还是风韵犹存的样子,“我明天就去跟英姐姐说,趁着她家姑娘还没许人家,早点把事情定下来。
”
霍重华也笑了:“不急,他家姑娘一时半会也嫁不出去。
”
楚棠:“……”
次日,楚棠就带人拎着礼盒去一趟陈府。
英娘现如今不在六扇门做事了,养胖了一些,她本身就高,这样一来就显得敦实福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