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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鸳鸯谱

“二哥哥,棠儿不是什么好人,报复旁人更不用体面,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明白,让湛哥儿也明白,活在世上,总要为自己想的周全,一味受人欺是不行的。

楚云慕听着楚棠说了这番与年纪不相符的话,微有触动,点了点头:“我来办,你一个姑娘家,莫要抛头露面。

他想挡下一切,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!楚棠自是不允,护着楚湛是她这个做姐姐的职责,楚云慕没有那个义务,她没有给他机会,直:“二哥哥先回去歇着,明日棠儿安顿好一切就去族学外的巷子里等你,你我闲谈。

”罢,没等楚云慕拒绝,人已经灵活的转身跨上了马车,动作一气呵成,她长的俏丽娇媚,却无半点深闺小姐的矫揉造作。

楚云慕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,最终看不见时,才继续赶路回书院,手里的金创药在行了几步之后被他装入了胸口。

那里,此刻很暖。

楚二爷从十五岁开始科举,却是屡试不第,如今在户部的职也是楚大爷花了银子给他捐来的,户部以楚居盛为首,这些年楚二爷官位虽微,也是无人敢轻易招惹。

张家上门闹事时,楚二爷从衙门里回来,要论官位,他自是在张府丞之下,但要论家族底蕴与势力,张府丞还得顾及上面的楚居盛和楚贵妃。

张府丞此番上府讨说法,并不是当真要拿楚湛如何,而是借机让楚家欠张家一个人情。

这一点,楚二爷未必不知。

楚二爷赔笑:“张大人,是楚某人教子无方,才让犬子伤了令孙,楚某一定好生教训那小子,给张大人一个说法。

张府丞见楚二爷态度谦和,倒也没有得寸进尺,如若为了这点事与楚家撕破了脸,那便是得不偿失了。

“我如今年事已高,膝下独此一孙,若非这次伤得头颅,血流不止,本官也不会上门讨个说法。

”张府丞态度转好,“不过令公子起码需要道个歉。

他觉得各退一步也算是差不多了。

楚二爷笑道:“那是,那是,楚某明日一早便携犬子登门致歉,令孙所需的医药费皆包在楚家头上。

张府丞同为太子一党,能说得上话的机会却是极少,此番也是想闹出点事来让楚居盛那头也记得张家一份人情。

张府丞一离开,楚二爷就一路气势凶悍去了小竹轩,守门的小厮未来得及禀报就被他一手挡开:“那臭小子呢!给我滚出来!做错了事,敢做不敢那当了啊!”

楚棠正给楚湛喂梨,听到动静后,特意叮嘱了楚湛一眼,“你少说话,此事姐姐心里有数,咱们这位父亲,光是与他说理是行不通的。

楚湛小嘴里还裹着梨块,他自幼就惧怕楚二爷,印象中楚二爷对他这个嫡子从未怎么上心过,甚至排斥他的靠近。

楚湛从小心思细腻,旁人的一个眼神,亦或是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他,他又不爱说话,长此以往,于身心不益。

楚二爷大步如洪水猛兽似的闯入屋子,楚棠已经起身,正面对着他:“父亲,您怎么来了?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。

”楚棠凤眼微挑,笑眯眯的,仿佛根本不知道楚二爷的来意。

楚二爷对她的话置若罔闻,也从未觉得对儿女不上心有什么错的地方,他看向榻上的楚湛:“我问你,你今日是不是动手打了人?进学已有两载,何为礼义德行都不懂么?”

楚湛胸口憋着气,他连给自己辩驳的机会也放弃了,大有赌气之意,而且他也知楚二爷对沈氏不满,就算说出来又能有什么用?

楚二爷正要上前一步,接着质问楚湛,楚棠一个跨步,挡在了他前面,“礼义德行?父亲如果真要拿这个说事,那女儿倒要跟您好好说说了。

楚棠强势娇横,半点不似她母亲的柔弱温和。

楚二爷被她挡住,他虽对儿女不喜,倒也不至于动手,居高临下道:“你懂什么?楚湛今日能犯小错,将来就能犯大错。

呵呵……

楚棠内心冷笑,他好意思指责楚湛德行有问题?他自己呢?

“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淑母之过,我与湛哥儿自幼没有母亲,父亲也是所谓的公务繁忙,终日不见踪影,我姐弟二人可谓是无过庭之训,就算是犯了错那首先也得算到父亲您的头上!”楚棠恨恨道,半点不畏惧楚二爷。

记得没错的话,楚家失势之后,楚二爷更是整日浑浑度日,抱着酒坛子醉生梦死,最后还真是淹死在了自家的荷花潭里。

楚二爷怔住,他已经领教过楚棠厉害的唇舌之功,平日里不怎么在意她,却不想关键时候能堵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楚棠接着道:“今日之事,父亲是不是应该先问清楚了再质问湛哥儿?究竟谁对谁错,您可知道?驴子还知道护犊子,那您呢?是不是也该去张家为湛哥儿讨个公道?”

楚二爷本来是教训楚湛的,同时告诫他,且让他明日和自己一道去张家道歉。

到了楚棠这里,却是反了过来,变成要去张家讨公道。

楚二爷说不清自己是何感受,“荒唐!他打了人难道还有理了?张大人前些年丧子,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儿,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,楚湛……我可护不了!”

楚棠觉得自己对楚二爷已经彻底失望,生气的时候像只发狂的小兽,想将一切吞灭,小身板之内似深藏无穷力量:“荒唐的人是父亲您!祖母还在病中,您还是去敬孝道,湛哥儿的事,由我处理。

再者,张家只剩下一根独苗儿怎么了?楚家二房也只有湛哥儿一个男嗣!”

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
楚二爷也从未想过再生一个儿子,似乎潜意识里也以为这辈子独楚湛这么一个儿子了,“……总之,他明日必须同我一道去张府致歉!”楚二爷下了最后命令。

楚二爷甩袖就走,楚棠再度挡住了他的去路,不依不饶。

楚二爷甩袖就走,楚棠再度挡住了他的去路,不依不饶。

这个世上,大多数的事情都要自己去争取,她道:“湛哥儿脚裹受了伤,大夫说了,如果修养不周,许会落下病根子,湛哥儿如今才几岁?那张家公子呢!一个十三岁,且随身携带仆从的少年欺负了一个比他小一半的孩子,还敢说自己吃亏了么?那也只能说明他自己无能。

女儿认为湛哥儿没有错,错的是旁人,况且父亲就不想知道为何湛哥儿与张家公子会打起来?女儿这就告诉您,因为那张家公子到处大肆宣扬湛哥儿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!”

楚二爷闻,彻底震住了,胸口掩盖好的伤疤此刻被人猛烈的撕开,连皮带肉的疼痛。

楚棠又道:“我母亲是怎么死的?父亲如若待她如初,身边没有居心不良的妾室,我母亲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没了。

”她咄咄紧逼。

楚二爷此刻突然爆喝了一声:“不是!不是这样的!”他双目赤红,像失了理智的酒汉:“你根本就不知道!”

楚棠凝眉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“我不知道什么?父亲,那您又知道什么?”

楚二爷看着面前眉目清秀,容颜上佳的女儿,既怕又恨,他怕什么,又恨什么,他自己也不知,长袖一甩:“哼!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!”未及楚棠追问,楚二爷如逃散似的,夺门而出,去的无比匆忙,像在躲她。

楚二爷一走,姐弟二人相视一眼,楚湛大眼乌溜溜的转了转:“……姐姐,我竟不知你这般厉害,这今后二房谁也不敢在你眼皮子底下作祟了。

”他看着楚棠垂在裙摆的手在发颤,故意逗她笑。

楚棠深吸了一口气,并没有楚湛以为的郁结,却是胸口的压抑舒展了不少,原来随着自己的本心去过活才是最舒坦的,她再也不要顾及楚二爷,亦或是楚老太太的意愿了。

能反抗时则反抗,否则连为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!

楚棠走到榻边:“湛哥儿,你好生养着,明日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让你去张家。

而且二哥哥说他有计划能让张家公子低头认错,你要记住了,这件事,错不在你。

如果再有下次,接着给我打回去,只不过不能一根筋的使劲,你要有策略,要在自己不吃亏的情况下,给对方一个痛击,让旁人知道,你绝对不是好欺负的。

楚湛点了点头,仰慕的看着楚棠,嘀咕了一句:“我还以为将来是我要护着你呢,毕竟我才是男人,如今倒好,你如此精明,让我很没面子。

楚棠被他给逗懵了,“……且等你长大了再说,你是家中嫡子,我将来当然要靠着你。

楚湛似听了不得了的誓,拍胸保证:“姐姐放心,我一定刻苦读书,有一天当了大官,谁也欺不了咱们。

楚棠笑了,就这样下去,即便只有姐弟二人相依为命,也甚好。

楚棠临走时,楚娇领着楚玉来了小竹轩,楚棠知道,这二人在傅姨娘没有生下男嗣之前,在楚湛面前总是装的无比亲密。

楚棠道:“湛哥儿歇息了,你二人还是改日再来。

楚娇不甘心,姨娘曾经告诉过她,家中男嗣是她将来的支柱,她与楚玉姐妹二人一定要和楚湛拉拢关系,“长姐,我就想看看弟弟一眼,他要是无碍,我就能放心了。

”楚娇嗓门很大,故意想让屋内的楚湛听到。

回了祖宅后,楚棠就是二房的嫡长女了,故而楚娇又唤她一声长姐。

楚棠轻笑:“二妹妹真要是为了湛哥儿好,就别在此处大声喧哗,我说过湛哥儿无事,你们可以回去了。

眼下楚娇无人可依,只能又领着楚玉离开了小竹轩,楚棠这厢折返回了楚湛身边,“湛哥儿,方才外面的动静你可听见了?”

楚湛点头:“姐姐……我有一事不明,姨娘虽不善,可二姐和玉姐儿到底是咱们的亲人,你是不是太凶了?”

这就叫凶了?

楚湛到底还是个孩子!

楚棠语重心长:“现在二房只有你一个男嗣,她二人不对你好,还能对谁好?可要是将来傅姨娘复宠,再剩下一个儿子呢?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天?”楚棠点到为止,剩下让他自己去参透。

楚湛面色突变,抿了抿唇,再也没有替楚娇和楚玉二人说话。

第二日,楚棠确定楚二爷独自去了张家,才放心让楚湛一人在府上修养,她则带着自己的人去了林家族学外面的巷子里,等着楚云慕,没想到他早就在那里了。

天寒地冻,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,楚棠喊他上马车时,见他嘴唇冻了发紫,楚棠将自己怀里的汤婆子硬塞给了他:“二哥哥,你说,到底有什么法子让张家的公子今后不得嚣张?”这件事不解决,楚湛在学堂便安宁不得,张家公子能叫嚣一次,就能周而复始下去。

楚棠外面裹了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,小脸套在兜帽里,粉颜玉色,看上去气色不错,楚云慕便接受了她的汤婆子,“其实,这张家公子幼时丧父,他母亲二十不到就守寡……”楚云慕不太确定自己同楚棠说这些,会不会污了她的耳朵,在他眼睛,她是干净的,纯透的,不该被这些世俗污事所染。

楚棠等着下文,“然后呢?”

她眼巴巴的瞅着自己,楚云慕将视线移开,看着车帘上的缠枝纹络:“张夫人在外面养了姘头,是个年轻的戏子,还是京城莲花班里的名角儿。

楚棠先是微愣,可旋即又让自己看上去如若无事,时下风气不如前朝奔放,男子养外室多见,还未曾耳闻有妇人也敢这么做的,这要是传出去,那只有浸猪笼的份了。

楚棠顿了顿:“二哥哥,消息可靠么?张家知不知情?这件事要是真的,倒是可以拿来威胁张家公子,他已经十三了,是他母亲的命和张家的荣誉重要,还是欺压湛哥儿才要紧,他心里比谁都有数。

二哥哥,你这回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。

”楚棠对楚云慕如何知道这些事的,绝口不提。

因为这些都不重要。

因为这些都不重要。

楚云慕喜欢她的乖张和聪慧,她不问,他也不做解释,只道:“张夫人每隔几日必去戏园子捧场,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,只是张家老夫人因痛失爱子,这些年潜心佛学,张大人又牵挂朝堂,那妇人的苟且之事才没暴露出来。

“二哥哥,那我们现在是去戏园子直接找张夫人,最好能抓个现行,而后让张夫人去管教她那不知礼数的儿子?你以为这样如何?”楚棠问。

能有张夫人的把柄,还怕她不尽心尽力去办事?

楚云慕听了出来,她并不想赶尽杀绝,这丫头……他竟不知如何评价她了。

要是直接将那妇人的事暴露出来,才对是张家公子最大的打击啊。

“也好,我陪你一道过去,只是你一个姑娘家……咳……”楚云慕比她大了好几岁,他又是男子,很多事情都已耳濡目染,可是楚棠不一样,不过是个闺娇里的丫头,她能知道什么是‘抓个现行’?

楚棠当然明白楚云慕的顾虑,“那二哥哥带着我的人去办事,我在马车里等着你,这件事办成了,湛哥儿在学堂里才能安生,我可得好好谢谢你,我这里有大儒的孤本,谁也舍不得给,改日我叫人送去给你。

楚云慕帮她,可不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。

他抿了抿唇,煽情的话不会说,回绝她亦觉得不妥,只能点了点头。

马车在戏园子外的一株落了叶的槐树下停靠,楚云慕带着楚棠的护院去了园子的后院,他似乎早就了如指掌,墨随儿这时凑了过来:“小姐,二少爷他可信么?”

楚棠若有所思:“二哥哥犯不着诓骗我,也没有任何理由骗我。

至此一点就足够了。

等了小半个时辰,楚棠终于等来了楚云慕,他还是那样风轻云淡的寡薄之相,上了马车,道:“回去,张家公子不日就会登门道歉,那妇人今后一定会盯着他。

楚棠好奇:“二哥哥,你是如何做的?那戏子呢?”

楚云慕觉得这一块完全可以省去,而且他也认为此等不可描述的事情,更是不能告诉楚棠:“棠儿妹妹,你……就别问了。

楚棠看见他微红的耳垂,忍着没笑出来。

然而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楚云慕一派端坐肃重,像是刚刚目睹了多么恶劣之事。

当夜,楚二爷回到府上时,在小竹轩的院外徘徊了良久,张夫人竟然说事情错在张公子,而非楚湛,而且张家也是突然改了观,这让意志素来不坚定的楚二爷觉得他这次错了,错怪了楚湛。

屋内燃着烛火,可隐约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,是他的一对儿女……不,是他和她的一对儿女。

定北侯。

书房门楣上方的四个‘梯云筛月’的大篆,古朴雄厚。

顾崇明一身宝蓝底菖菖蒲纹杭绸直裰,如山岳般端坐在东坡椅上,定北侯难得回京,更是难得操心其子的婚事,他道:“你上面两位兄长皆已成过亲,至于你二哥,那就是扶不起的阿斗,我且不管了。

倒是你,身边除了两个伺候的丫头,也该寻门亲事了。

陛下有意将沁晨公主许配给你,不知我儿以为如何?当然了,此事也是为父听来的小道消息,陛下尚未定夺。

顾崇明没有考虑,直:“父侯,月满则亏,盛极必衰,我顾家如今权势滔天,不易再高娶。

儿子要是娶妻,不如就择一普通人家的姑娘,相貌才情不做其列,能安居后院,相夫教子即可。

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,要娶什么样的女子,心头早就有了一张谱。

定北侯朗声大笑,眸光皆是欣慰:“我儿之有理,为父也正是这个意思,那事不宜迟,趁着陛下尚未下定主意,为父替你选一门亲事。

楚家二房倒是有一个嫡小姐,就是年纪小了些……”

顾崇明皱眉:“父侯为何会突然提及楚家?”楚家也是个敏感的家族,楚家的女儿并不在顾崇明的考虑范围。

不过楚家二房倒是没什么势头。

定北侯道:“是有人提议罢了,为父也只是随口一提,你若不觉得不妥,再另选便是。

这时,门外小厮通报:“侯爷,三爷,四爷求见!”

作者有话要说:到处在错点鸳鸯……这里是迷糊分割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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