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水华朱的褙子，精神比年前好了许多，见了庄云晓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，说了句“瘦了”，便让丫鬟给她添茶。

旁边坐着的太太们都笑，夸世子妃气度越发好了，庄云晓笑着寒暄，心里却在想――今日这阵仗，倒不像只是场及笄礼。

庄华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，满堂宾客都静了一瞬。

今年已是十五岁的少女容色已开到极致――大红遍地金通袖袄，赤金衔珠步摇，颈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坠，衬得她肤光胜雪，眉目如画。

她走到正厅中央，向庄老夫人行礼，向庄传赋和王以琼行礼，姿态优雅从容，规矩绳墨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。

庄云晓坐在上首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去年在芙蓉园，庄华阳弹完《梅花三弄》后从她身边走过时说的那句话――“大姐姐，妹妹有时候很羡慕你，羡慕你什么都不怕。”

那时候庄华阳眼中的脆弱是真的，此刻她脸上的得意也是真的。人是会变的。从彼时的芙蓉园到今日的庄府，中间隔的不仅是一年时光，还有一场选秀的胜负。

庄华阳那时输了，但王以琼会让她在别的地方赢回来。

果然，宴席刚过半巡，庄老夫人告辞回寿安堂歇息不久，庄华阳便端着酒杯走到了庄云晓面前。

“大姐姐，妹妹敬你一杯。”庄华阳的声音清脆甜美，笑容更是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庄云晓端起酒杯与她碰了碰，两人各自饮尽。

庄华阳放下酒杯，忽然歪着头，杏眼里满是天真烂漫的笑意：“大姐姐，妹妹有件事一直想问姐姐――听说姐姐和世子是分房睡的，外头人都说世子不喜欢姐姐，这话是当真的吗？”

正厅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
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庄云晓，那些目光里有惊愕、有玩味、有幸灾乐祸，还有几个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端着酒杯掩住了嘴角的笑意。

庄云晓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面上却纹丝不动。

她看着庄华阳那张笑脸――此刻庄华阳的眼睛里没有脆弱，只有一种报复的快意，像是在说：你抢了世子妃的位置，可你没抢到世子的心。

王以琼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，带着几分嗔怪：“华阳，说的什么话！还不快给你大姐姐赔不是！”

她的语气拿捏得极好，像是母亲在管教不懂事的女儿，但那目光从庄云晓脸上掠过时，分明透着一丝暗笑。

庄华阳乖巧地低下头，正要说什么，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。

“华阳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？外头那些闲话，听听也就罢了，怎么能当真。”平阳侯夫人放下酒杯，声音不高不低却压过了满堂的嘈杂，稳稳当当，安如磐石。

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，抬头看向庄云晓，笑意温和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辈对晚辈的亲近：“云晓还在闺中时身子就不大好，我是知道的。几次来我都留心瞧着，那脸色都是发乌的。世子体恤她，让她先养好身子，怎么就成了不喜欢了？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