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，一老一少相顾无了半晌。祖师爷指了指桌上那方贺兰砚，繁锦会意，起身熟练地磨起墨来。

“太子爷表面看起来性格恣意，实则倨傲得可爱。”祖师爷一边铺展信纸，一边感慨，“全天下迟早都是他的，他却因这一场挫败生了自疑之心。”

繁锦听得云里雾里，并未接话。祖师爷继续说道：“腹部都快被刺穿了，竟还想着瞒过太祖，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，怪不得淮安常说太子雄势难收。”

繁锦手中的墨锭顿了顿，这句话她听懂了。

朱允连都到了这般田地，却仍倔强地不肯放弃，他是想在太祖面前证明自己的才略与担当吗？那他来江南这一趟，究竟背负了什么？

祖师爷沾了磨好的新墨，悬笔半晌才落。他在权衡，齐家到底该不该蹚这趟浑水。转念一想，朱允连能精准地撞进齐道居，定是淮安提前留了后手。思及此，他利落地给儿子写了封告知信，塞给繁锦：“插不插手，让你阿爹去头疼吧。”

此时的里屋内，朱允连正躺在榻上沉思，祖师爷那句“从长计议”仍在他耳畔回响。

他忆起多年前齐淮安提点他的那句：“夫为将者，能去能就，能柔能刚；能进能退，能弱能强。”

齐淮安教导他时，从不强求他拔得头筹，只愿他心系社稷，不愧对“太子”二字。

可朱允连始终在想，未来要引领百官、坐拥天下，仅仅“合格”真的够吗？

接下来的七八日，朱允连始终深居简出，一则养伤，二则躲避。

在这静谧的闭关中，他将张德利买卖官职一案反复推演，却始终找不到破绽，只能暂且按捺下心火。

直到第九天清晨，祖师爷带来了好消息：齐道居附近，连续数日并无异动。

终于能够“放风”的朱允连一刻也不想耽误，立即跟着祖师爷出了门。他穿过大院，试图呼吸一口新鲜空气，视线却在经过鲤鱼塘时定住了。

塘边，繁锦正捧着一封书信，悠哉地坐在柳荫下垂钓。她的思绪，却早已顺着微风，飘回了几个月前与谢东雪把酒欢的喜宴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