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远想了想,说:“真的假的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里有一片荞麦花,年年都开。一千多年了,没断过。”
游客听了,有的点头,有的摇头。点头的人说:“这个故事,好听。”摇头的人说:“编的吧?”陈念远不解释,微笑。
有一天,博物馆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。是个老人,九十多岁了,坐在轮椅上,被家人推着进来。他在那把锈剑面前停了好久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朵荞麦花,放在展柜旁边。陈念远认出那朵花――是雁门关外的野生荞麦花,每年秋天开。
“老人家,您认得这把剑?”
老人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浑浊,但很亮。
“我姓陈。我太爷爷说,这把剑,是老祖宗的。”
陈念远愣住了。他想起爷爷说过,陈家守墓的人不止他们这一支,战乱时期,很多族人逃散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也许这个老人,就是当年逃散的那一支的后人。他蹲下来,握住老人的手。
“我也姓陈。”
老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地握了握陈念远的手。
老人走的那天,陈念远送他到门口。秋风吹过来,带着荞麦花的味道。
“明年秋天,还来吗?”陈念远问。
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来。”
轮椅渐渐走远,消失在荞麦地的尽头。陈念远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粉白色的花海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。身后,站着很多人。穿银甲的将军,挎长剑的女将,拄拐杖的老兵,摇折扇的书生,喂马的厨娘,赶羊的胡人,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、素未谋面的、在一千多年的时光里默默守护着这座墓的人。他们都在。
“老祖宗,”陈念远轻声说,“荞麦花开了。”
风吹过来,把荞麦花吹到他脸上。他笑了笑,转身走进了博物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