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您是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指了指那把锈剑,说:“这把剑,我认得。”
林教授心头一震:“您认得?”
老人点了点头,说:“我姓陈。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每年秋天,去墓前放一束荞麦花。我爷爷的爷爷,一直放到战乱。后来散了,没人去了。但我还记得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那把剑,眼眶微红,“这把剑,是老祖宗的。”
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您说的老祖宗,是陈远吗?”
老人没有回答,转身走了。他走得很慢,拄着拐杖,一步一挪,走出博物馆大门,走进那片荞麦地。荞麦花开得正好,粉白色的,风一吹,像一层层细浪涌向天边。他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花海,忽然笑了。
“老祖宗,我来看你了。”
风吹过来,把荞麦花吹到他脸上。他摘了一朵,别在衣襟上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远了。
博物馆开馆后的第二年秋天,林教授又去了一趟雁门关。她站在那片荞麦地边,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――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考察一座古墓,而是在拜访一个人。那个人已经死了上千年,但他的气息还留在这里。在风里,在土里,在荞麦花的花瓣里。
她蹲下来,掐了一朵荞麦花,夹在笔记本里。
“陈远,”她轻声说,“你种的荞麦,还在开。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风吹过来,荞麦花在风中摇曳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走了。
身后,那棵老柿子树还在。树干空了心,只有一层树皮,但它还活着。每年秋天,照样结果。柿子红了,酸得要命,没人摘,就烂在树上。烂了,掉在地上,种子钻进土里,第二年春天,又长出新的小苗。
小苗长大了,又结柿子。一代一代,生生不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