赞礼官又道:“太子敬茶――”
旁边的小太监端上一杯热茶。赵恒双手捧着茶杯,举过头顶,声音清亮:“老师,请用茶。”
陈远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将茶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。然后他退后一步,整了整衣冠,单膝跪地,向赵恒行了一个军礼:“臣陈远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按照礼部的章程,只有太子跪老师,没有老师跪太子的。陈远这一跪,所有人都没想到。
赵恒也愣住了,手足无措地看向赵安。赵安微微点头,示意他不要慌。
赵恒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双手扶起陈远:“老师请起。”
陈远站起身,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,认真地说:“殿下,臣跪您,不是因为您是太子,是因为您是大梁未来的国君。臣教您,不只是教您读书习武,是教您如何做一个好皇帝。”
赵恒似懂非懂,但他记住了这句话。很多年后,他当了皇帝,依然记得那个春天的上午,他的老师单膝跪在他面前,对他说了这番话。
拜师礼结束后,赵安在宫中设了家宴,只请了陈远和穆桂英。没有外人,没有繁文缛节,五个人围坐一桌――赵安、皇后、太子、陈远、穆桂英。
席间,赵安忽然问:“陈兄,你打算怎么教恒儿?给朕交个底。”
陈远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:“臣打算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六岁到十岁,教规矩。读书、写字、骑马、射箭,把基础打牢。第二阶段,十岁到十四岁,教道理。读史、明理、知善恶、辨忠奸。第三阶段,十四岁以后,教实务。让他接触朝政,看折子、听朝议、学着判断是非。”
赵安点头,又问:“那武艺呢?”
“武艺由臣妻穆桂英教。”陈远看了穆桂英一眼,“她的武艺,臣比不上。”
赵安好奇地看向穆桂英:“穆将军,你能打过太师?”
穆桂英面无表情:“能。一百招之内。”
赵安大笑:“好!朕的太子,要文武双全!”
赵恒在一旁插嘴:“父皇,穆将军让我每天跑五十圈,累死了。”
“累就对了。”赵安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不累怎么长本事?”
赵恒撅了噘嘴,但没有反驳。
家宴散后,陈远和穆桂英出宫。夜风微凉,宫道两旁的花开了,香气浮动。穆桂英走在他身侧,忽然说:“你今天跪太子,是故意的吧?”
陈远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让他知道,君臣之分不可废。我是他老师,但更是他的臣子。他可以尊我敬我,但不能因为我教了他,就忘了君臣之别。”
穆桂英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这个人,什么事都想得太远。”
“不想远一点,走不远。”
两人走出宫门,马车已经在等着了。陈远掀开车帘,让穆桂英先上,自己随后上去。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,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向后退去。
穆桂英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忽然说了一句:“陈远,你说太子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吗?”
陈远想了想,说:“现在看不出来。但他想做个好皇帝――这就够了。”
穆桂英睁开眼,看着他。车内的烛火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说的话,似乎总是对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