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重重点头:“我答应您。”
陈怀忠松开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陈远以为他睡过去了,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他喃喃地说了一句:“那小子……从小就爱逞强……像他娘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归于沉寂。
陈远探了探他的鼻息――还有气,但已经极微弱。他起身打开门,对王氏说:“爹睡了,别吵他。”
王氏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问什么。
当天夜里,镇北王陈怀忠在睡梦中安然离世。
消息传出,京城震动。皇帝赵桓连夜下旨,追封陈怀忠为“忠武王”,辍朝三日,命礼部以最高规格治丧。满朝文武纷纷前来吊唁,晋王赵煜也来了,在灵前上了一炷香,对陈远说:“世子节哀。令尊是大梁的柱石,他的功业,本王会记在心里。”
陈远还礼,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出殡那天,京城百姓自发披麻戴孝,送葬的队伍从王府一直排到城门。穆桂英一身素白,走在陈远身后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背影。阿依古丽站在人群中,远远地看着,没有上前。
丧事刚毕,陈远还来不及喘口气,宫中便来了太监:“世子,陛下召您入宫议事。”
陈远换上官服,带上张云亭,入宫面圣。
金殿之上,文武分列。皇帝赵桓坐在龙椅上,面容疲惫,眼下有深深的青影。
“陈远,”皇帝开门见山,“胡人之行,如何?”
陈远将出使经过简略禀报,略去了刘武供出晋王的部分,只说了和亲未成、互市可谈的结果。皇帝频频点头,似乎很满意。
但晋王赵煜站了出来。
“父皇,”他拱手道,“儿臣有本要奏。”
“讲。”
“据儿臣所知,陈远此次出使,不仅没有促成和亲,反而与胡人公主纠缠不清,甚至将她带回了京城!堂堂大梁使臣,与敌国公主私相授受,成何体统?”
殿上一片哗然。
陈远心中冷笑――他还没出手,晋王倒是先发制人了。
“陛下,”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那柄镶宝石的弯刀,“这是胡人单于送给臣的信物,以示两国永结盟好。至于公主随行,是因为她在胡地已无亲人,单于托臣带她来大梁暂住。臣与公主之间,清清白白。”
晋王脸色微变,却仍不罢休:“口说无凭!你私自带敌国公主入境,已是大罪――”
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他,看向陈远,“陈远,你可有话说?”
陈远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――不是刘武的铁匣里的,而是一封新的,是他在返程途中让人暗中搜集的。
“陛下,臣有本密奏。”他双手呈上,“臣在胡地查获一件大事――朝中有人私通胡人左贤王,暗中贩卖军械、泄露边关布防,意图谋反!”
此一出,满殿皆惊。
皇帝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晋王,又扫过其他大臣,沉声道:“散朝。陈远留下。”
晋王的脸色,终于彻底变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