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凡阖上了眼。

他微微仰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是在吞咽烈酒。

嘴角向上扯起，露出一个慵懒而狂放的笑，与平日里展现出的嘉豪模样截然不同。

白发在他脑后散开，发梢无风自动，竟有细碎的赤色火星溅落，触地即灭。

“唔……”

一声叹息从他喉间溢出，裹着千年的风沙，像一口尘封已久的烈酒终于启封。

“千载大梦，终借躯壳半盏。今朝梦醒，方知这人间……犹有烈气在。”

他缓缓睁眼，眸中竟是一对星辰般的眸子，瞳孔深处似有星斗缓缓旋转。

他抬手，无妄剑在掌中轻吟，剑身上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游窜。

“小友，吾且问你……”

他踏前一步，剑锋斜指，声音重叠着苍老与年轻。

“这山河，可还记当年摘星之客？”

“这天地，可还如千年前一般，值得老夫……再醉死一回？”

姬梅玉倒在碎石间，勉力以手肘撑起上半身。

鲜血从眉心那只闭合的竖瞳里蜿蜒而下，划过鼻梁，滴在衣襟上。

他抬头看着那道被英魂占据的身影，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你是谁，与我何干？”

他咳出一口血，染红了下颌，眼神却固执地望着台下某个方向。

“别说废话，尽管放马过来！”

张凡闻，歪头笑了笑。

“好！”

他纵身而起，身形倒悬于九天之上。

无妄剑脱手而出，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赤虹，剑气未落，已有九朵赤焰在云层中绽开，如九颗微缩的大星。

“那便让老夫看看，你这粒尘埃，能不能挡住千年前的星光！”

剑落。

赤虹从天而降，如流星贯日，径直穿透姬梅玉的右肩，将他整个人钉在擂台之上。

剑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，却不伤性命，只如狂歌醉舞，将他周身经脉尽数震断，骨骼尽数碾碎。

归墟之瞳强行闭合，黑血从眼角缓缓渗出。

姬梅玉张了张口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四肢软软垂下，像被抽去了所有丝线的人偶，彻底丧失了战斗力。

赤虹散去。

张凡从半空落下，白发迅速褪色，缩回原本的长度，恢复成漆黑的色泽。

他晃了晃脖颈，发出咔咔的轻响，像是刚从一场宿醉中醒来。

眸中的星光淡去，变回属于他自己的、年轻而明亮的眼睛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又望向倒在血泊里的姬梅玉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用剑鞘轻轻拨开姬梅玉额前被血染红的湿发。

“师兄。”

张凡开口，尾音微微上扬。

“真是愉悦。”

“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吧。”

姬梅玉的眼睫颤动两下。

他努力睁开眼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试着抬手，手指却只抽搐了一下，落回地面的血泊里，溅起一小片暗红色的水花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血沫从唇角溢出来，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“最后……还是让你失望了吗。”

“崔雪隐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