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树挺绿。”
“这石头挺润。”
他们把能夸的不能夸都都夸了一遍。
为这个赋诗一首,为那个感慨一句。
像是真心在为今晚的夜色所着迷。
山道那头又传来脚步声,几人循声望去。
又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。
大长老打头,二长老紧随其后,六长老和七长老并排走在最后。
四个人看见山门前已经杵了三位,不约而同地僵住了。
七个老头,面面相觑。
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?
几个老人绞尽脑汁,依旧沉默原地。
人老了干什么都很心酸。
大长老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,只是微微一愣,便恢复了从容。
他双手负在身后,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在场诸人。
“诸位,好雅兴,都是来观月的么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“真巧啊,我们七人难得这么心有灵犀啊。”
众人笑了几声,声音参差不齐,带着不同程度的尴尬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七个人分布在山门前的空地上,站得稀稀拉拉。
但无一例外,全都背着手,全都仰着头,全都在看天上那轮根本没人在意的月亮。
二长老率先绷不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在场诸人,嘴角微微抽搐。
“我说,你们一个个的,就都别演了吧?”
没人接话。
“不是说不向晚辈屈服吗?昨天是谁拍着桌子说‘此事关乎宗门颜面,断不能让步’?”
“是谁说的,你我七人,同进同退,谁若背弃,天诛地灭?”
二长老锐利的目光落在三长老身上。
“是不是你,老三?”
三长老别开脸,对着旁边那棵老松树点了点头,低声自语。
“这棵松树长得不错。”
“老三!”二长老额角青筋一跳。
“那你呢?”
三长老忽然转回头,目光如炬。
“你堂堂二长老,德高望重,你大半夜跑山门来干什么?你可别跟我说也是赏月。”
二长老张了张嘴,“我还真是来赏月的。”
“好!”
三长老猛地击了一下掌,指向大长老、六长老和七长老。
“那你们呢?你们几个一块儿来赏月?组团赏月?”
六长老和七长老同时后退半步,眼神飘忽。
大长老面不改色,摸了摸花白的胡子,慢悠悠地说道。
“老夫年纪大了,觉少,出来走动走动,他们两个……”
他偏头看了六长老和七长老一眼,“大概也是觉少吧。”
六长老疯狂点头,七长老也跟着点头。
五长老终于忍不住了,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扫过在场的六位长老,袖子一甩,语气痛心疾首。
“诸位都是宗门栋梁,修炼了大半辈子,就这般软骨头?一个个的深夜跑来……”
三长老打断他,“老五,说他们没说你是吧!”
五长老的话卡在嗓子眼里。
三长老道:“我看见你带了留影石了,你想留什么影,别以为我不知道!”
五长老气急败坏地狡辩: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你恶意揣测。”
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,在山门前吹胡子瞪眼,谁也不肯退让半步。
旁边四长老看热闹不嫌事大,抱着胳膊啧啧了两声。
大长老看不下去了,眉头一皱,刚想开口说句公道话。
“大长老。”
二长老忽然看向他,目光意味深长。
“你右边袖子里鼓鼓囊囊的,那个形状……怕不也是留影石吧?”
大长老的表情僵住了。
其余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大长老身上。
大长老的手在袖子里握了握,面上纹丝不动,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。
“这是老夫夜观星象的天象盘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