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点水,醒醒酒吧。”
顾轻狂骚里骚气得嗯哼了一声,半阖着眼看她。
“没力气了,喂我。”
崔雪隐深吸一口气,伸手托住他的后颈,把茶杯硬凑到他唇边。
手指碰到他后颈的皮肤,也是烫的。
他总算喝了。
水顺着他的唇角淌下来,沿着下巴滑过喉结,没入敞开的衣襟。
崔雪隐的目光跟着那滴水往下一直走,心里十分想收回,但那眼睛似乎有自己想法。
直到顾轻狂又嗯哼了一声,她才回过神来。
她掩饰地咳了两声,怎么了?”
顾轻狂喝完水,似乎清醒了一点,又似乎没有。
他撑着床面想坐起来,手臂却软得像面条,撑到一半又倒了回去,后脑勺磕在地板上,闷响一声。
“……”崔雪隐看他这副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。
她把水杯放在他手边,正要走,脚下一绊。
不知是他什么时候伸出来的腿,还是她自己被酒意冲得脚步虚浮。
总之她踉跄了一下,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去。
她反应快,在最后一刻用手撑住了他胸口两侧的床面。
她的头发垂下来,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。
他的心跳声从掌心下的胸膛里传来,一下,一下,又一下……
沉稳有力。
崔雪隐屏住呼吸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恰好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睫毛动了动,像是要醒,又像是梦见了什么。
她猛地起身,胡乱抓起床上的被褥,扔在他身上,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。
门合上的瞬间,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。
天上星星稀稀落落的,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,一颗西一颗,连不成片。
崔雪隐坐在院子的台阶上,吹着夜风醒酒。
酒是醒了,脸一直热着。
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。
像是一锅冷水被架在火上慢慢烧,还没沸腾,但水面已经有了细密的气泡,从底部一颗一颗往上冒。
若非要说的话。
那便是被顾轻狂的美色勾引了……
上辈子死的早,当了十年的孤魂野鬼,重生后,又一直在拼命修炼。
她已经许久没有接近过男色了。
她轻声念叨:“食色性也,食色性也,崔雪隐,你可不能这么没出息啊!……”
越念越烦。
她捡起一颗石子,用力丢出去,石子划过一道弧线,消失在夜色里。
石子落地的声音很小,像一滴水落进湖面。
崔雪隐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夜渐渐深了。
白日里那些喊着崔雪姐万岁,在山门前跪拜的弟子们,也都挨不住,一个接一个睡去。
这时,一道黑影正猫着腰,一路小碎步往山门前摸去。
到了山门前,那人左右张望了一圈,确认四下无人,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,小心翼翼地摆在正前方的石阶上。
月光下,照出他模模糊糊的轮廓,原来是郑长老,长老里排行老三,掌管戒律堂,平日里被人称作铁面无私。
郑长老撩起衣摆,双膝一弯,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。
留影石泛起淡淡的光晕,开始记录。
他清了清嗓子,字字恳切。
“崔师侄,你说话要算数啊,只要我们跪了七天七夜,你便可以不计前嫌,如今我跪下咯,你看见了,我真跪下咯,这是我的第一夜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