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的瞬间,落霞楼秘制烧鸡的霸道香气,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清淡菜味。
承安吸了吸鼻子,有些陶醉,但大眼睛却并未急着往那烧鸡上瞟,而是先跳下板凳,规规矩矩地拢手给道人行了一个晚辈礼。
“见过道长爷爷。”
承宁也立刻放下碗筷,有样学样地乖巧福身:“道长爷爷万福。”
两个孩子身上虽穿着洗得半新不旧的厚棉袄,细弱的腰背却挺得笔直。
小小年纪眉眼清正,进退有度,半点没有寻常市井孩童的怯懦小家子气。
这般风骨,显见是李蕙兰与静尘师太私下里费了极大心血教养出来的。
道人半阖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精光,笑眯眯地指着那只烤得焦黄流油的肥鸡。
“趁热吃吧,这是贫道特意从大酒楼顺回来的好吃食,特意给你们解解馋。”
承安喉结滚了滚,悄悄吞了口口水。
分明已是馋极了,他却并未直接上手,而是转头看向静尘师太。
待看到姑婆颔首允准后,两个孩子这才欢呼了一声。
然而,承安最先撕下一块最嫩的鸡脯肉,却没有自己吃,而是恭恭敬敬地放进了道人的空碗里。
“爷爷在外辛苦,您先吃。”
道人猛地一愣,看着碗里的鸡肉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。
随即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,伸手揉了揉两个毛茸茸的脑袋,也不推辞,痛快地夹起那块肉大口嚼了。
饭毕,两个小家伙极为熟练地收拾起残羹剩饭,将木桌擦得光可鉴人。
静尘师太坐在一旁,适时地流露出温柔的夸赞之色。
得到长辈的鼓励,承安和承宁对视一眼,干起活来愈发起劲了。
到底还是孩童心性,得了大人的认可,便觉着满心欢喜。
道人坐在炭炉边剔着牙,目光却透过明明灭灭的火光,落到了正在灯下的静尘师太身上。
师太正在纳鞋底,昏黄的灯火映照着师太布满岁月风霜的脸庞。
清风道人觉得与上一次见的静尘不一样了,多了烟火气。
道人吐出嘴里的竹签,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贫道初听闻师妹你一脚踏回了京师重地,本以为你是执念未消,要重卷进那些污糟事情里去。没承想,你倒是享上了天伦之乐。”
师太手中的绣花针猛地一顿,却未停歇,只那古井无波的眸子,冷冷斜睨了他一眼。
道人并未因这一记冷眼而退缩,反而收敛了常年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,神色变得异常肃穆。
“只是,京城这潭水有多深不见底,你我心知肚明。海宁侯府更是个龙潭虎穴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。眼下这般粗茶淡饭的安稳日子,怕是过一天,便少一天了。”
静尘师太这次彻底停了动作,将纳了一半的鞋底静静搁在膝上。
她依旧没有开口发出半点声响,只缓缓抬起双手,用力在道人面前比划了几个手势。
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,透出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决绝。
“有些血债,总要讨回来。有些死局,必须得有人去走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