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矿上,那是吃人的地方。
去了那里,便是把命填在矿坑里,也未必能换回一口饱饭。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正院上空,震得廊下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赖管家被两个粗使婆子活活打死,最后像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,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。
满院下人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风波稍平,屋内死一般寂静。
李蕙兰跪在地上,身子摇摇欲坠。
她发髻早已散乱,脸色蜡黄,整个人瘦脱了形,怀里虽没抱着孩子,双手却仍下意识维持着虚抱的姿势。
“夫人,”她才开口,喉间便是一阵发痒,掩唇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直流,“奴婢无能,被赖管家拿捏,没能护好大少爷,奴婢该死。”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。
李蕙兰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颊瞬间红肿。
她没敢捂脸,依旧垂着头,身子伏得更低。
侯夫人收回手,掌心发麻。
她看着跪在脚边这个形容枯槁的妇人,原本滔天的怒火,在触及李蕙兰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时,眼底的怀疑与怒火散去了几分。
她自己也中了毒,却还死死护着孩子,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。
“这一巴掌,是罚你遇事不决,懦弱无能。”
侯夫人冷着脸,语气却缓和了些许,“念在你一心护主的份上,死罪可免。罚没一个月月钱,自去领罚。”
“谢夫人恩典。”李蕙兰重重磕头。
“还有,”侯夫人瞥了一眼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,“伺候大少爷的人,岂可目不识丁?被人拿捏着签了卖命的契书都不自知。”
“从明日起,你每日抽出半个时辰,跟着府里的识字嬷嬷学认字。往后暖阁一应物资,你须得亲自过目验收。若再有半点差池,仔细你的皮!”
李蕙兰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与惶恐,随即再次叩首,额头触地有声。
“奴婢叩谢夫人教诲大恩,奴婢定当竭尽全力,死而后已!”
这哪里是罚,分明是给了她权柄。
有了识字的恩典,又有了亲自过目物资的权利,往后暖阁进什么,用什么,她李蕙兰也能说上话了。
若她说不行,哪怕是大管家送来的东西,她也能挑出刺来,直接退回去。
明罚暗升,莫过于此。
李蕙兰重重磕头,却并未起身,而是再次伏地乞求。
“夫人,暖阁里的丫鬟婆子们,这半月来也是咳嗽不止,万望夫人开恩,赐些清肺的汤药给她们,免得过了病气给大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