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倒在地上,眼前的世界像被打碎的玻璃片,分割成一个个凌乱模糊的片段。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分外地清晰。
他能听见队长着急地喊着自己的名字,能听见周围密密麻麻围了许多人叽叽喳喳一通乱叫。但偏偏没有出现那道本该出现的、一直在他身边的女声。
“裴昭!裴昭你没事吧!”
“说句话啊,是摔到哪儿了?别吓我!”
“要不要帮你叫医生?”
“都别动他,我怕是内脏出了问题。”
“裴家不是有私立医疗队吗?该死,到底怎么通知他们啊。”
“裴昭你手机呢,我现在叫人过来!”
裴昭没回答,也不想回应。
他只是佝偻着腰把自己蜷缩起来,视线在一张张焦急的脸上掠过,最后慢慢转向场外第一排――那张素面朝天、却靡丽如玫瑰的脸。
“如果必须要上场的话,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还有这个三明治,要不你现在吃掉,免得待会儿胃炎发作不舒服。”
开场之前,路遥分明说过,她记得自己的胃病。
但是……他这两年忽然芒果过敏,路遥包的三明治里却明晃晃地出现了芒果。
她居然不记得自己的忌口?她怎么可以不记得?
又或者,路遥包的三明治其实根本不是给自己的?
胃里疼得撕心裂肺,神智都有点模糊,裴昭望向路遥的视线因为病痛褪去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和怒火,眼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。
他想不明白三明治的事,也想不通为什么路遥现在不出现?为什么她没有站在自己身边?
分明――不管是幼儿园第一次胃疼难过,还是读书之后每次生病住院,出现在他身边的都是路遥,连自己父亲都没她来得勤。但偏偏,自从她的身世曝光,路遥便再也不过来了。现在更是连他倒在面前都不理会。
冷汗一层叠一层,胃里像顶着一枚定时炸弹,整个身体都成了那炸弹肆虐的战场。
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请求。迷迷糊糊间,他真的听见了一句熟悉的女声――“是不是胃炎犯了?我给你拿了药。”
随后,一只温柔的手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冷汗,轻轻把他抱在怀里,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。
“听话,把药吃了。”
也许是幻觉,也许是真的……但那声音像极了幼年时的母亲,又像曾经对他满眼关心的路遥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不会来了。”他下意识抓住那只温暖的手,低声说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