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群中心,路遥的视线早就开始发暗,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自己胸口风箱般嘶哑的声音。
她很想放弃。
她的四肢和大脑都在叫嚣着放弃。
反正路遥的人设本就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,她这么做不会引起任何意外。
但是,越是身体疲累到极限,路遥脑海中反而掠过前世练拳的许多画面。
她绑着绷带,在破旧的拳馆里,一圈一圈砸在沙包上,身上的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,拧一下哗哗出水。
那不是因为热爱,而是生存需要。
因为练拳,她受过的伤不知多少,从小腿到肩膀,骨折就有好几次。
但她没喊过疼,也没想过放弃。
因为在她的世界里,柔弱没用的人不仅连口饱饭都吃不上,而且保护不了最爱的奶奶。
现在好不容易重生,不用像野狗一样讨食,不用为了谋生进出地下拳馆,老天爷却偏偏给了她一副娇生惯养的羸弱身体,逼她完成任务得到治愈值。
腿重得几乎是凭意志力在拖着跑,呼吸间喉咙里已经出现了血腥味。
路遥的眼睛红了。
好弱……弱得让她恶心……
也许是因为真的想试一试这具身体的极限,也许是因为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深沉的不甘。
路遥咬紧牙关,逼自己挺起胸膛,不去计算圈数,就那么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跑下去。
第四圈。
第五圈。
然后跑过了第六圈。
方念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她看到路遥的校服完全湿透,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,腿重到几乎快抬不起来,脸色也异常难看,肉眼可见的状态差到了极致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还在跑。
方念还记得以前,体育老师要测八百米,路遥拖拖拉拉跑了快一整节课,还明里暗里逼老师给她改个好成绩。
那时候她满脸骄矜,说“谁跑谁是傻子,反正就算跑不及格,爸妈也会让我顺利毕业。”
那时候方念觉得,这人怎么比她还娇气?
但现在,路遥跑得小脸煞白,几乎是踉踉跄跄在往前挪,可她还没有放弃。
一步,一步,又一步。
“路遥她……”方念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她什么时候这么能扛了?”
事实上,她甚至觉得此刻的路遥有点陌生,因为她看到了某种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在路遥身上的韧性和坚持。
操场另一头,路和陆青青在**台坐着。本来是想看路遥笑话的,没想到她居然坚持到了现在。
陆青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表情有些阴鸷。
路则别过脸,突然有点不想看路遥咬牙坚持的模样。
“装什么,之前怎么不见你说话算话。”
路遥已经完全看不到她们了。或者说,现在她看不见任何人,甚至连跑道都看不清。
整个世界就像落幕的电影般一片昏暗,她凭着意志力在跑道跋涉,耳边只剩下紊乱的心跳和嘶哑的喘息声。
她已经快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,耳边甚至出现了诡异的嘶鸣。路遥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,前世她打拳时也遇见过几次,每次都是身体到极限在报警。
但她不想停。
她想试一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
也想试一试,系统所谓的心脏衰弱,是指平时也会虚弱发病,还是只跟任务相关――这一点对她很重要。
“还有……一圈……”
路遥咬牙,眼底甚至爬上了红血丝。
方念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不行,她这样会出事的。”
她猛地转身,抓住岑甜甜的胳膊。
“快!想办法联系裴昭,让他过来。我先下去拦住路遥,她快撑不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