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诧异问道。
买高价粮,施发馊的粥,都还能解释!
可你一个普通人,敢抓这么多百姓。
这事情性质可就变了!
栓子遥遥头,疲惫道:“具体我也不清楚,不过听说,今早有个外乡来的剑客,好像是看不惯赵家的做派,动手杀了赵家家仆!”
“杀得好!”
人群中一阵喝彩声。
兴许是院子里热闹,传到屋里。
打着绷带,刚刚能下床的沈复礼,颤颤巍巍走到人群中,盯着栓子问道:“都有哪些乡亲被抓了?”
栓子看着沈复礼。
沉默片刻,小声道:“小莫,刘琛,周富……”
栓子念了十几个名字。
沈复礼沉默片刻。
微微叹气道:“都是我的学生。”
他顿了顿。
忽然调转方向。
要向门外走去。
周围人赶紧拦着:“老爷子,你这是要去哪!”
“快回来!”
“你这伤口刚缝好……经不起折腾!”
最终,还是程山拦在沈复礼面前,沉声道:“老先生,现在出去,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沈复礼沉默片刻,笑道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“可我的学生们因为听我的话,在外面流血!”
“总不能我这个当老师,躲在这里,看他们去死。”
“所以我得出去。”沈复礼说话间有些激动,许是伤口的线崩开了,腰上的血又涌出来,染红了道臣刚换上的纱布。
“你出去能做什么?”程山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不大,但很沉,“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劲,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沈复礼张嘴还要说话。
程山拍了拍他肩膀,沉声道:“牺牲,要有价值!”
“好好养伤,你的学生,我给你带回来!”
说完。
程山走到门口,沉默许久。
“陈锋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两个人,去打听一下,看看赵家抓的人关在哪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:“程队,你要这是要……”
程山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这日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!
……
赵家祠堂门口。
三十多个人被捆着双手,跪在祠堂前的雪地里。
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多,最小的才十五六岁,个个鼻青脸肿,有的还在流血。他们的手被反绑在身后,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,冻得发紫的手指已经没有了知觉。
赵德柱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,身后是赵家的祖宗牌位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貂裘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诚然。
他做这种事。
不合规矩。
将来哪怕河源这边所有罪责都被萧景川承担了。
他赵家抓这么多人,肯定是要给出交代。
可如今。
管不了这些了。
若是不给出些颜色看看。
怕是谁都能来赵家头上踩两脚!
“赵管家!”赵德柱开口,声音不大,却实传遍整个祠堂:“都查清楚了吗?”
赵管家断臂包裹的纱布上,还在渗着血,此刻或许是因为头痛,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此刻听到赵德柱开口,咬牙道:“老爷,查清楚了。这三十七个人,都是沈复礼的学生。”
说话间,赵管家握着腰间的白色的麻绳腰带。
儿子的尸体还在家里放着。
他要用这些贱民的血,为儿子送行!
“沈复礼!”赵德柱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,咬牙道:“一个小小的教书匠,之前,倒是小瞧他了!”
语中。
甚至带着一丝艳慕。
他赵家在河源经营了三代人,修桥铺路、施粥舍药,做尽了善事。
可到头来,还不如一个穷教书匠!
凭什么?
“把他们的眼睛挖了,手砍了。”赵德柱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平常:“让他们这辈子再也读不了书,写不了字。”
一旁米铺的周掌柜迟疑片刻:“老爷,这……有违天和啊……”
不等赵德柱开口。
一旁的赵管家已经冷冷开口:“为赵家断手,死儿子的是我!周掌柜守着日进斗金的铺子,说话就是不腰疼!”
“今日若是放过他们,明日就有贱民敢冲进你的米铺抢粮!”
“后天,他们就敢把老爷踩在脚下!”
“周掌柜你信是不信?”
赵德柱也沉默着看过来。
周掌柜看着赵管家通红的眼珠,嘴巴张了张,最终没有再开口说话!
祠堂前的雪地里,那些跪着的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,有人开始发抖,有人开始哭泣,有人咬着牙抬起头,死死盯着赵德柱。
“赵德柱!”一个年轻人大声喊道,“你不得好死!”
赵德柱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把他的舌头割了。”
两个家丁冲上去,一把按住那个年轻人,撬开他的嘴,一把锋利的匕首伸了进去。
鲜血溅在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
年轻人瘫在雪地,痛苦让他不停地挣扎,嚎叫。
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呜呜声,眼泪和血混在一起,从嘴角淌下来。
其余的人吓得不敢出声,有的低下了头,有的闭上了眼睛。
赵德柱站在台阶上,捻着佛珠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不在乎。
这些人在他眼里,从来就不是人。
是工具,是牲口,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赵德柱的话音落下,赵管家已经挥了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