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,这么晚了……”新来的丫鬟秋月愣了一下。
“去慎刑司。”
秋月脸色一变:“娘娘,那地方……”
“我说去就去。”
焦凌雪站起身,取了一件素色的厚斗篷披上,系带在颈间打了个结,将那张冷艳的脸衬得愈发苍白。
外面的雪还在下。
从长春宫到慎刑司,一路灯火昏黄。
焦凌雪坐在轿中,手炉里的炭已经凉了,她也懒得换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――怎么才能救他?
慎刑司的牢房比她想象的要安静。
没有哭喊,没有惨叫,只有偶尔几声咳嗽从深处的铁门后面传来。
周正亲自在门口迎接,脸上的笑容堆得像面团,弓着腰,小心翼翼。
“娘娘,您怎么亲自来了?这地方腌h,仔细脏了您的鞋……”
“焦凌云关在哪?”
周正愣了一下,赶紧侧身引路:“娘娘请,娘娘请。”
穿过几道铁门,最深处的牢房里,焦凌云正靠在榻上看书。
她比上次见时丰腴了些,脸颊圆润,身上穿着干净的绸衣,头发松松地绾着,斜倚在枕上,翘着二郎腿,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。
听见开门声,她抬起眼皮,看见焦凌雪,嘴角微微翘起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。
“哟,姐姐来了?”
她的声音沙哑慵懒,说话间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,媚态天成。
焦凌雪站在门口,看着她这副模样,眉头微皱。
明明是皇帝的昭容,焦家的长房二女!
却姿态放荡的像个青楼女子!
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妹妹。
可眼下,能帮她出主意的人,也只有她了。
“你们都出去。”焦凌雪对周正等人吩咐。
周正识趣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铁门。
牢房里只剩姐妹二人。
焦凌云没起身,仍旧歪在榻上,歪着头打量焦凌雪。
“姐姐这肚子,又大了一圈。”她的目光落在焦凌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笑意更深了:“陛下最近没少去长春宫吧?”
焦凌雪没有接话,走过去,将那封密信扔在榻上。
焦凌云看了一眼那封信,放下书,拿起慢悠悠地展开。
起初是满脸不在意。
可随着那双勾人的眼睛在信纸上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,笑意也一点一点地从脸上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凌雪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凝重。
“啪。”
信纸被拍在榻上。
焦凌云坐直了身子,翘着的腿放下来,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他疯了不成。”
她盯着焦凌雪,声音沙哑,“不管他是在赌什么,这都是在玩火!”
同样的震惊,焦凌雪已经经历过,所以此刻她十分平静: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焦凌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从小到大,你遇到事,从来不肯低头。可今晚,你为了一个太监过来找我。”
“姐姐,你说,我是该赶到高兴,还是难过?”
焦凌雪撇她一眼,神情冷肃:“时间紧迫,你还是少说废话!”
“你要清楚,你现在能活着,完全是李逢源从中斡旋!”
“若是他死了!”
“慎刑司的手段,你知道的!”
焦凌云眼里闪过一丝惊惧,不过被她很好的隐藏起来。
她重新靠回榻上,翘起腿,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:“想让我救他!”
“可以!”
“但是姐姐得回答我一个问题!”
焦凌雪冷漠的看着她:“你问!”
“这么爽快?”焦凌云咯咯一笑,一字一句问道:“我想知道,姐姐肚子里的孩子,是陛下的么?”
焦凌雪身子一僵。
没有开口回答!
焦凌云却像是已经知道答案。
哈哈大笑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”她拍着榻沿,笑得喘不上气:“我就说他在床上伺候人的功夫,不是当太监能练出来的!”
“姐姐你没少教他啊!”
“焦凌云!”焦凌雪的脸腾地红了,声音带着薄怒。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焦凌云擦了擦眼泪,忽而反问:“姐姐你就不怕我把这事给你捅出去?”
“你已经捅过了不是么?”
焦凌雪看着她:“所以你现在慎刑司!”
焦凌云嘴角抽了抽,别过脸,不说话。
牢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炭盆里偶尔炸出几点火星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过了许久,焦凌云转过头,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“他现在的处境,姐姐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她的声音低下来,语速很快:“倒卖赈灾粮,这是死罪。不管他有什么苦衷,不管他是不是在演戏,只要河源的事情办砸了,他就必死无疑。”
“所以,他能不能活,甚至说,能不能因祸得福……”焦凌云盯着她的眼睛:“就看河源这事,最后怎么收场。”
“说点我不知道的!”焦凌雪冷冷道。
“三个字……萧景川。”焦凌云竖起三根手指:“他是皇后侄子,是陛下钦点的状元,是萧家的未来。只要他能活着回京,在陛下面前替李逢源说一句话,比什么都有用。”
焦凌雪眉头微皱:“可他被关在赵家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救他。”焦凌云打断她,“这件事,不能只靠李逢源那几个人。他在河源人生地不熟,手里就那么几十个人,能做什么?”
焦凌雪沉默。
“所以,”焦凌云看着她,“你得让父亲出手。”
焦凌雪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妹妹。
焦凌云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句:“你去找父亲,让焦家派人去河源,协助李逢源把这件事办成。”
“父亲会答应吗?”焦凌雪的声音很轻。
焦凌云看着她的眼神,像是看一个白痴。
“不答应你不会想办法吗?”
“你若还是那个在冷宫里等死的淑妃,父亲自然不会理你。”
“可如今你肚子里怀的是皇嗣!”
“实在不行,你只需告诉父亲,这孩子姓什么!”
“父亲如何敢不帮你?”
焦凌雪攥着斗篷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许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焦凌雪站起身,拢了拢斗篷。
焦凌云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拉住了她的衣袖。
焦凌雪低头,看着那只白嫩的手。
“姐姐。”焦凌云的声音忽然变轻:“你恨我吗?”
焦凌雪没有说话,默默抽出了手。
焦凌云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僵硬。
“去吧。”
她闭上眼睛,又回到方才那放荡模样:“趁还来得及。”
焦凌雪转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低不可闻。
可牢房就这么大。
焦凌云没有睁眼,可嘴角却是忍不住的微微翘起。
铁门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焦凌云睁开眼睛,望着空荡荡的牢房,忽然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很轻,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“姐姐!”她喃喃道:“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“焦家世家大族!”
“如何丢的起这个脸?”
“他只会让李逢源死在河源!”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。
被子里,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。
“到时候,你肚子里的孩子,该姓什么来着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