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福刚进屋,还没站稳,一听“疫病”两个字,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猛地往后一缩,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摔出门槛。
“李……李总管!”赵福的声音都变了调,尖细得像杀鸡,“这老东西有疫病!您快出来!快出来啊!”
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,像是这屋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毒气正朝他扑过来。
甚至顾不上李逢源还在屋里,扭头就跑。
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了,像有人在巷子里放了一挂鞭炮。
李逢源没动。
他看着老人捂口鼻的姿势,又看了看赵福跑出去的方向,忽然笑了。
“老丈,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面罩,不紧不慢地抖开,系在脸上,遮住了口鼻,“疫病这东西,没有人心可怕,带上面罩,就不会过人了!”
老人手僵住,许久,问道;“您究竟是做什么的?”
李逢源呵呵一笑,搬了个小板凳,主动做到离老人近的地方,笑呵呵道:“我就是个路人!路过口渴,过来讨口水喝!”
老人眼皮子翻了翻。
我家在巷子口最深处的,又酸又臭!
谁家好人路过这地方?
盯着李逢源看了好一会儿,老人沉默片刻,对着一旁小男孩吩咐道:“栓子,去烧壶水。”
栓子应了一声,却没动,老人催的紧了,这才含糊不清道:“昨日烧的水还剩些……”
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贵人上门,哪能连口热茶都没有!去烧!”
栓子这才低下头,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席子边上,出去庭院忙活。
忙了好一会,才闻到一股若有如无的烟火气。
老人看了李逢源一眼,苦笑道:“您别怪栓子这小子小气,实在是天气冷,柴太贵,就这点碎柴,还是栓子每天天不亮出门,在路边、沟里一根一根捡回来的。有时候就是捡一天,也不够烧一壶热水的。”
“不过贵客上门,就算再怎么缺柴,一杯热茶,我沈复礼,还是供得起!”
“只是不知这位贵客,突然上门,有何贵干?”
沈复礼眼中带着一丝戒备。
李逢源笑笑:“我真就是个过路的!”
“呵!”
沈复礼笑了一声:“你这面罩,用棉布对折,中间夹了细布,缝得密密实实,这种遮住口鼻防疫的法子,整个河源,只有那个京城来的萧大人用过!。”
沈复礼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裳,继续道:“贵人身上的衣裳,料子是蜀锦,针脚是宫里的手艺。河源城里那几个土财主,穿的是绸缎,可那绸缎又硬又糙,针脚也粗,跟贵人的衣裳没法比。”
老人咳了两声,缓了缓气,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:“老汉我虽然病入膏肓,可这双眼睛还没瞎。贵人,你不是来讨水喝的。”
李逢源拱了拱手:“老丈好眼力。”
“回答您问题之前,我有个问题想请教!您觉得那位萧大人,是个怎样的人?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萧大人他……虽然不懂变通,可算得上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!”
“好官?”李逢源盯着老人的眼睛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有力:“可你们把好官围了,把县衙砸了,把朝廷命官杀了。老丈,听闻你当了一辈子私塾先生!我想向您请教,这叫什么道理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