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中央摆了一张太师椅,上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。
那人黑脸膛,方下巴,浓眉大眼,嘴唇很厚,微微咧着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。
整个人坐在那里,像一尊刚镀了金的佛像,富态、敦厚、慈眉善目。
身后站着一排家丁,清一色的青布棉袄,腰间别着短刀,腰杆挺得笔直。
家丁不多,七八个,但每一个都是精壮汉子,面色红润,跟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台子前面摆着十几个大木桶,木桶里冒着热气。隔着几十步远,李逢源就闻到了一股米香,但那香味很淡,更像是米汤。
两个伙计正拿着长柄勺子搅动木桶。
高台两侧,还站着七八个家丁,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。
人群在高台前停下了脚步。
没有人再敢往前挤。
许久,眼看人聚拢的差不多。
中年人站起身,走到台前,抬起双手,往下压了压,人群的嘈杂声立刻小了很多。
“乡亲们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中气十足,传得很远:“赵某人知道,这些日子大家受委屈了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嗓子:“赵老爷,要不是您施粥,咱们早就饿死了!”
声音是从人群中间偏右的位置传出来的,嗓门很大,中气足得不像是饿了几天的人。
李逢源顺着声音看过去,看见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汉子,四十来岁,面色红润,嘴唇没有裂纹,手背上有冻疮,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,没有泥。
不是种地的。
那个汉子喊完之后,四周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,像是有几个人在努力配合,却不怎么默契。
“赵老爷大恩大德!”
“赵老爷活菩萨!”
李逢源没有说话,站在人群后面,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。
“赵某人无能。”赵德柱叹了口气,语气沉痛:“前些日子粮仓失火,烧了赵家大半存粮。赵某人把粮价降下来,已经是倾尽所有。可一千石粮食,一千石啊,乡亲们,赵某人已经掏空了家底。”
他说到这儿,声音忽然哽咽了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,然后,方才喊话的那个汉子,灰布棉袄的汉子,又喊了一嗓子:“赵老爷,您别这么说!您已经仁至义尽了!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。
赵德柱朝那个角落看了眼,满意的点点头,随后声音猛的提高:“从今日起,赵某人每日施粥一百石,直到朝廷的赈粮运到为止!同是河源乡亲父老,有赵某人一口吃的,就不会让乡亲们饿着!”
台下的百姓终于有了反应!
有人哭了,有人跪下了,更多的人在喊“赵老爷大恩大德”。
几百个人同时喊,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李逢源站在人群中,面色平静。
一旁的刘禹希脸色复杂,磕磕绊绊道“李大……李哥,这……”
河源的官方势力,已经在之前一拨骚动中,死伤殆尽。
唯一的振武营,龟缩不出。
眼下赵德柱如此笼络民心,萧大人,师傅,该如何营救!
“嘘。”李逢源竖起一根手指,拍拍他肩膀,还是那句话:“不急,先看着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