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忙掏出陈太医给的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塞进嘴里。
药丸在口中化开,哪怕蜂蜜炼制,依旧苦得他直皱眉。
李清婉注意到他的动作,小声问:“大哥,你又不舒服了?”
“没有。”李逢源笑了笑,“就是嘴里没味,吃点药提提神。”
李清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没有追问,但眼神里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。
马车走了大半日,日头偏西的时候,到了一处三岔路口。
程山停下马,回头看了一眼李逢源的马车。
李逢源掀开车帘,探出头来,看了看前面的路。
左边一条路,通往官道,平坦但绕远。右边一条路,是条小道,近但崎岖,而且两边都是枯树林,看着阴森森的。
“走哪边?”程山问。
李逢源盯着右边那条小道看了片刻,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风声,鸟叫声,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。
“走左边。”他说。
程山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招呼队伍拐上了左边的官道。
赵虎从后面赶上来,看了一眼右边那条小道,低声问陈锋:“李总管又听到啥了?”
陈锋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听总管的就行,别多问。”
赵虎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经过了昨晚的事,队伍里再也没有人质疑李逢源的判断。
又走了小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程山举起手,示意队伍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赵虎拎着刀跑上来。
程山眯着眼看着前方:“有人在打架。”
前方的官道上,两拨人正扭打在一起。一拨是穿着破袄的百姓,有男有女,手里拿着扁担、锄头、棍棒。
另一拨穿着整齐些,像是商贾的护卫,手里有刀。
地上散落着几个包袱,还有一袋粮食,袋口破了,白花花的米洒了一地。
“抢粮的。”程山一眼就看出了门道,“不像山匪,应该是附近百姓在抢商队的粮食。”
李逢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,看着前面乱成一团的场面,眉头微皱。
“绕过去。”他说。
程山愣了一下:“不拦着?”
“拦得住吗?”李逢源反问,“咱们就这点人!你也说了,那是附近百姓!百姓为什么抢粮?还不是饿的。你把他们抓了,管饭吗?”
程山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,招呼队伍靠边,从旁边的空地上绕过去。
商队的人看见了他们,大声呼救,但没人理会。
那几个百姓也看见了他们,有人犹豫了一下,但看见他们马车上的粮草,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赵虎注意到那眼神,手按在了刀柄上,冷冷地盯着那些人。
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终究没敢上前,转头去抢商队。
车队顺利通过了那段路。
走出一段距离后,陈锋回头看了一眼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世道,快乱了。”
李逢源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出城时看到的那些冻死在路边的尸体,想起通县城外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老妇,想起昨晚黑店地窖里那几十具骸骨。
世道确实乱了。
而他要去的河源,是乱得最厉害的地方。
又走了两天,队伍终于接近了河源地界。
路越来越难走,积雪越来越厚,有的地方马车根本过不去,得靠人把粮食一袋一袋扛过去。
李逢源的脸色越来越差。
寒毒每隔一两天就会发作一次,虽然吃了陈太医给的药,能压住大半,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,还是让他浑身难受。
李清婉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不敢多问,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粥、煮热水!
这一日傍晚,队伍在一处山坳里扎营。
程山带着几个人去打猎,想弄点野味给兄弟们补补。赵虎和陈锋带着人砍柴生火。李逢源靠在马车旁,手里捧着一碗热粥,慢慢喝着。
远处,一个黑点越来越近。
程山最先注意到,放下手里的弓箭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忽然脸色一变:“有人来了,骑马,一个人。”
众人立刻紧张起来,纷纷握紧了刀。
那匹马越来越近,马背上的人衣衫褴褛,脸上全是泥垢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但身子坐得很直,骑术也不错。
等那人近了,李逢源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虽然瘦了一圈,但那张脸,他不会认错。
“刘禹希?”
马背上的人听见喊声,身子一震,猛地勒住马。
他低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看见李逢源的那一刻,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喊出了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话:
“李……李总管!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