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逢源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那家客栈。
破旧的木屋,昏暗的灯火,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,正眯着眼睛朝这边张望。
他盯着那客栈看了几个呼吸,摇了摇头:“不歇,继续往前走。”
程山愣了下:“再往前走,可就真没地儿住了。这大冷天的,兄弟们总不能露宿荒野吧?”
“程大哥,这地方住不了!”
李逢源坚持自己的意见。
这话一出,没等程山开口,队伍里先炸了锅。
赵虎第一个忍不住。
他猛地从马车上跳下来,几步冲到李逢源的马车前,脸色铁青,声音大得方圆百丈都能听见:“李总管,程队长把话说到这份上,你为啥要往前走!!天都黑了,这冰天雪地的,难道让兄弟们露宿街头?您要是不给个解释,今天我就不走了!”
陈锋吓了一跳,赶紧上去拽他:“老赵!你干什么!有话好好说!”
“好好说?”赵虎一把甩开他的手:“这才第一天,就这么瞎指挥,让咱们多走了多少冤枉路?兄弟们累得跟孙子似的,他倒好,坐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的!马车陷坑里的时候,也没看他出来推一下啊!”
他这一带头,其他人也憋不住了。
“就是啊李总管,这天寒地冻的,再往前走,兄弟们真扛不住了!”
“我等是奉命跟您出来办差,不是来受罪的!”
“给个说法吧李总管!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,连西凉侯府那几个随从也凑过来,满脸不痛快。
李逢源掀开车帘,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马车上,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,目光平静。
赵虎被他看得有些发怵,但话已经说出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站着。
程山看着这一幕,眉头皱了皱,却没说话,在一旁想看看李逢源要怎么处理。
沉默了片刻,李逢源突然咧嘴笑道:“行,既然兄弟们都想住店,那就住。”
他跳下马车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眼神突然变得严肃:“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住店可以,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。”
赵虎一愣:“什么约法三章?”
“第一,两人一间房,不许单独住。第二,只吃饭,不喝酒。第三――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:“晚上不许睡死,六人一组,轮流值夜!”
这话一出,众人面面相觑。
守夜能理解!
可提着脑袋给你干活,不让住单间就算了,还不让喝酒?
这大冷天啊!
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陈锋一把拽住:“行了老赵,能住店就不错了,别挑了。”
赵虎哼了一声,没再吭声。
程山翻身下马,走到李逢源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
李逢源看了他一眼,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程哥,今晚你住我隔壁。”
程山眉头一挑,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一行人赶着马车,浩浩荡荡地朝那家客栈走去。
老妪站在门口,眯着眼睛看着这几十辆马车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,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“住店啊?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。
李逢源走到她面前,笑着问:“是,给兄弟们安排房间,然后热饭菜都送上来……”
“难得来了贵客!”
老妪咧嘴笑着,侧身身子,佝偻着背往里走:“客官们里面请。”
门槛打开,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锈死的关节一般。
大堂摆放了几张破木桌子,勉强能坐下他们这帮人。
不过就算房子再破,好歹能遮挡风雪!
赵虎几人进去,立马坐到一旁,自顾自的拿着桌子上的竹杯,给自己倒茶。
李逢源捂着鼻子在屋里扫视一眼,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地板上的一滩黑色污渍上。
看样子,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在上面,经年列月,留下的痕迹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