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“用自己零花钱行善”的细节,比任何官样文章都更能打动人心。
“听说了吗?那位小殿下,把自己攒了多年的月例银子,足足好几百贯,都拿出来给药铺,让给药铺别克扣药量!”
“可不是!我二姨家的邻居,就在聚源堂旁边开面馆,亲眼看见
那位殿下身边的小公公拿着令牌去送的钱!”
“啧啧……才五岁啊,就这么体恤穷苦人!将来长大了,那还得了?”
“什么叫将来?现在就已经是菩萨心肠了!你没看见那些流民,谁不在念叨小殿下的好?
前些日子,还有人写了几句顺口溜,在城南的酒肆里流传……”
“什么顺口溜?”
“好像是――‘五岁小殿下,仁心照汴梁。散尽金银钱,只为病
人康。将来登大宝,天下永安康。’也不知是谁编的,听着倒很真心――”
“噤声!这话可不能随便传,被官差听见了不好……”
“怕什么!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,说说心里话还能治罪不成?”
类似的大小对话,从汴河两岸的码头,到城西的瓦舍勾栏,从南薰门外的草市,到北门附近的军营家属区。开封城的大街小巷,几乎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,柴宗训的名号,便会一次次被带着敬意和暖意地提及。百姓们的朴素价值观念简单而直接――一个懂得把自己的银子分给穷人看病的小孩,长大了,也一定会是个懂得为百姓做主的明君。
又过了两日,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。一个名叫孟铁柱的禁军老兵,因早年征战受伤留下了腿疾
,天气一热便疼痛难忍,去聚源堂看诊时,听说了这位小小殿下的善举,心中大为触动。这位孟老兵没什么文化,却是个直肠子,看不得好人被埋没。他当场便在药铺门口,扯开嗓门,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柴宗训的其他善举――寿州流民营赠药赐衣、淮南战后建议安抚流民、在黄河治河图前的方略分析、劝陛下休养生息等等,“他虽一介武夫,说不清太复杂的道理,却本能地感觉这位小殿下是真心为百姓着想,他只觉得,不能让这么好的一位殿下
的名声,仅仅局限于他自己的小圈子,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大嗓门说
话,恰好被路过的洪秀才听到,一传十,十传百,越传越广。”
孟老兵的这番话,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,激起了连绵不断的涟漪
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与到这场“传颂小皇子善行”的洪流中。他们不仅仅是在赞美一次施药,而是在谈论一个即将到来的希望。
消息传进皇宫时,柴荣正
在文德殿批阅奏章。他听完内侍的禀报,沉默良久,没有说一句话。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下、那一片属于开封城的层层屋脊和袅袅炊烟。
他忽然想起,今日早朝时,他因户部钱粮调度的一点纰漏而训斥了几位官员,语气颇重。下朝后,范质私下劝他
:“陛下,今岁国事虽繁,然百姓对朝廷的信心,已渐趋稳固。此民心之基,全赖殿下仁名广布。望陛下爱惜此民心,亦爱惜殿下之仁心。”
他当时并未深入细想,此刻站在窗前,望着那漫散开的市声,他才真正明白范质那句话的分量。
而此刻,柴宗训正坐在自己宫苑的书房里,翻着一卷从翰林院借来的《后汉书?循吏列传》。他听到小顺子带回来的
那些市井传,诸如
“百姓传唱殿下是他日明君”“有人
编了歌谣赞颂殿下散财施药的善行”之类,他只是抬起头,
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,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成年灵魂的、欣慰又含着警醒的笑意。
他懂。
传颂他的名声,只是计划的一部分,是他为自己铺设的一层保护与号召的底色。但更重要的,是他通过这些看似自发的“市井清议”,在洛阳、开封这些大都市的底层人心之中,牢牢扎下了一根“小殿下”与“民心”连接的钉子。这可比任何圣旨、官样文章、战功都要来得根深蒂固。日后,哪怕有野心家想篡改人心向背,也已
有了这股潜移默化的根基在。潜龙之仁,已化作开封城头最温暖的一缕阳光;稚子之名,正随风潜入万千百姓家的窗棂,成为这个纷乱时代里最新鲜的希望。这,就是他的根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