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六。
黎明前的最暗。
吴定彩带着五千老弱步卒,悄无声息摸进了正仪镇外围。
太平军迅速潜入镇内,一个冲锋就拿下了镇口石桥。
驻守在这里的团练本来就是凑数的,见势不妙立刻一哄而散,跑得连影子都没了。
吴定彩立刻组织士兵挖壕沟、筑土墙,摆出一副要在这里死守,切断淮军粮道、直取昆山的架势。
另一边,陆顺德带着人摸到昆山城外,直接放炮佯攻。
城里的淮军果然上当,纷纷登上城墙,跟城外的太平军隔着老远枪炮对射,完全被拖住了。
很快,淮军侦骑的马蹄声踏碎了夜色,疯了一样冲进枫桥大营。
大帐里,李合肥看着军报,不由得皱起了眉。
正仪是粮道咽喉,昆山是退路门户,长毛这是要断他的退路啊!
可他舍不得把淮军主力从枫桥抽走,那是他攒了多少年的家底,舍不得让他们消耗在战场上,这是自己以后立足官场的本钱。
沉吟片刻,他一拍桌案:
“去请联军司令何伯!让他带着英法联军去收复正仪,把这股长毛彻底扑灭!”
接到李合肥的求助,何伯满脸嗤笑。
这些清军真是废物,连小股长毛都对付不了,还要劳烦联军出手。
也罢,就当是出门散步消食了。
等何伯带着联军赶到正仪,看着壕沟后面的人影,满脸不屑,直接下令列阵排射。
恩菲尔德步枪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壕沟,可预想中的成片倒下根本没出现。
吴定彩的兵全伏在壕底,连头都不露,根本不给他们当活靶子的机会。
齐射没用,何伯立刻下令开炮。
阿姆斯特朗后膛炮对着壕沟狂轰,不到半个时辰,太平军赶筑的土墙就被轰得七零八落。
见障碍清完了,何伯下令队形压前,排枪掩护,小股冲锋加刺刀清扫,步步推进。
洋兵踩着尸体往前挪,壕沟里的太平军越来越少,防线一点点被压缩。
吴定彩抹了把脸上的血,看着身边仅剩的千余弟兄,猛地拔出腰间大刀。
“弟兄们!忠王的主力就在枫桥!咱们多拖一刻,苏州就多一分活路!跟我冲啊!”
他第一个跳出壕沟,带着士兵举着长矛大刀,迎着洋枪的火舌反冲过去。这群连盔甲都凑不齐的老弱,像扑火的飞蛾,硬生生把联军的前排吓得后退了十几步。
排枪声再次炸响,吴定彩的胸腹被好几颗子弹打穿,鲜血喷在旗杆上,他却死死攥着旗杆,撑着身子不肯倒下。
身边最后百十号士兵抱着火油罐、火药桶,嘶吼着扑向联军的阵线。
刺眼的白光炸开,爆炸声震得河面都在晃。
正仪镇口终于归于沉寂。
五千人,没一个投降,没一个后退,用全灭的代价,为天国换来了最宝贵的一夜。
与此同时,枫桥西南侧的枯苇堤上。
一万二千天国圣兵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这里是淮军大营的侧背,是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,只放了几个打瞌睡的步哨。
李秀成看着淮军大营的灯火,缓缓举起了手。
一支火箭划破夜空,尖锐的哨音刺破了夜色。
一万二千名圣兵同时站起身,举枪,齐射!
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淮军的哨线,睡梦中的淮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,就成片倒下,枫桥大营的防线瞬间被撕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