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贫。”苏清颜在电话那边道:“也就跟你出来我才费这心。换别人,谁管他晒不晒、咬不咬。”
他往背包里塞东西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白乐愣了一下。
知道他住址的人不多,会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就更少了。
他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看了一眼――夏浔安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,头发扎成低马尾。
他打开门。夏浔安看到他,先是习惯性地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看到了客厅地板上敞开的背包和旁边叠好的几件衣服。
“你要出门?”她问。
“休假。”白乐侧身让她进来,“刚准备走。”
夏浔安走进客厅,将手提包放在茶几上,目光在背包和衣物之间扫了一圈:“去哪?”
“杭城郊区,一个古镇。”
“和谁?”
白乐沉默了一秒:“苏清颜。”
夏浔安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,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正好也有事找你。关于数字文物档案库的合作的补充协议到了,需要你签字。本来想让你签完就走的,但现在――”她顿了顿,抬起头看向白乐,“我突然也觉得,自己好久没休过假了。”
白乐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夏浔安靠在沙发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:“你们介不介意多带一个人?”
白乐沉默了两秒:“你是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夏浔安说,“我上次休假还是两年前,去三亚出差的时候顺便在海边待了半天,那半天还包括在酒店房间里回邮件。我也想出去透透气。而且――”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背包,“你这次休假应该不会只待一两天吧?”
但他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说:“我得问一下苏清颜。”
夏浔安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。
白乐拿起手机,给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:“夏浔安来我别墅送文件,知道我们要去龙门古镇,她说她也想一起去休假。”
消息发出去后,过了大约一分钟,苏清颜的回复才弹出来:“她认真的?”
白乐回复:“认真的。她说她两年没休过假了。”
又过了几秒,苏清颜的回复再次弹出来,只有一句话:“行吧,来就来吧。陈姐那边还有空房。”
白乐看着那行字,总觉得能从字缝里读出一点不那么情愿的味道。
但既然她答应了,他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他收起手机,看向夏浔安:“她说可以,你收拾东西吧,我等你。”
夏浔安站起身,拿起手提包包:“不用等,后备箱里已经有行李了。”
白乐看着她:“你提前准备好的?”
“不是。”夏浔安语气平淡,“我本来打算签完协议就直接从你这儿去机场,飞深圳谈一个合作。行李是准备出差的。现在改成去休假,东西一样用。”
白乐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然后拎起背包:“走吧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
抵达龙门古镇时,已是中午。苏清颜引导白乐把车停在了镇口的一棵老樟树下。
三人下车,苏清颜走在前面带路,沿着青石板路向镇子深处走去。
龙门古镇是一座保存得相当完好的江南古村落,白墙黛瓦,小桥流水,巷道狭窄而曲折,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和爬满青藤的院落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镇上游客很少,偶尔有几个写生的学生坐在河边画画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画。
苏清颜边走边说:“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这里住。我外婆家在这边,后来她搬走了,但我还是喜欢回来。这边有一条小溪,水很清,可以踩水。后山有一条徒步路线,爬到山顶能看到整个古镇和远处的水库。”
夏浔安跟在她身后,打量着两旁的建筑:“这些老房子保存得真好。有几栋看起来是清末民初的格局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?”苏清颜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爸以前做过古建筑的生意,我跟着看过一些。”夏浔安指了指旁边一栋房子的屋檐,“你看那个檐角的雕刻,是典型的浙东风格,和徽派不一样。”
白乐走在最后,听着前面两人你一我一语的对话,没有插话。
苏清颜订的民宿在镇子的最深处,靠近山脚。
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宅院,有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,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。
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,姓陈,看到苏清颜来了,热情地迎上来:“颜颜来啦!好久不见!这两位是――?”
苏清颜笑着介绍:“陈姐,这是我朋友,姓白。这位姓夏。来这边住几天。”
陈姐打量了白乐和夏浔安两眼,笑眯眯地说:“都是俊男美女。行,房间都准备好了。三间房,后院那三间,最安静。”
夏浔安微微颔首致谢,然后拎着行李跟着陈姐往后院走去。白乐拎着背包跟在后面,苏清颜走在最后。
三间房一字排开,白乐住在中间,苏清颜在左,夏浔安在右。
安顿好行李后,苏清颜敲了敲白乐的门,又敲了敲夏浔安的门:“走吧,带你们去看小溪。”
三人沿着一条石板小路向山脚走去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――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间蜿蜒而下,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苏清颜脱了鞋,赤脚踩进水里,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背,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:“就是这个感觉。我在京城的时候,每次累到不行,就会想起这条小溪。”
白乐也脱了鞋,踩进水里。
溪水清凉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感。
夏浔安站在岸边,犹豫了一下,然后也脱了鞋,试探性地将脚伸进水里。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缩了一下脚,然后她适应了水温,慢慢地踩了下去。
“怎么样?”苏清颜看着她。
“很凉。”夏浔安诚实地说,“但很舒服。”
苏清颜笑了,弯腰捧了一把水,朝夏浔安的方向泼了过去。
夏浔安没有防备,被溅了一身水花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衣摆,抬起头,看着苏清颜,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你完了。”
然后她弯腰,双手捧起一大捧水,狠狠地泼向苏清颜。
苏清颜尖叫一声,笑着转身就跑。
夏浔安追了上去。
白乐站在溪水里,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五十岁的女人像小学生一样在溪边互相泼水,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,以免被波及。
但苏清颜显然不打算放过他――她一边躲避夏浔安的攻击,一边绕到白乐身后,将他当作挡箭牌。夏浔安泼过来的水直接浇了白乐一身。
白乐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t恤,然后抬起头,看着面前两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女人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们两个,今晚别想吃我钓的鱼。”
苏清颜和夏浔安同时愣了一下,然后异口同声地问:“你会钓鱼?”
白乐没有回答,转身走向岸边,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便携式鱼竿,默默地组装起来。
苏清颜和夏浔安对视了一眼,然后同时笑了出来。
傍晚时分,三人回到民宿。
白乐手里拎着三条巴掌大的溪鱼,是他花了一个多小时钓上来的。
陈姐看到鱼,高兴得不得了,当即表示要加个菜――红烧溪鱼。
晚饭时,桌上除了陈姐做的家常菜,多了一盘红烧溪鱼。
虽然这道菜里面大部分食材都是陈姐准备的。
苏清颜夹了一筷子,尝了尝,点了点头:“不错,白导的手气可以。”
夏浔安也夹了一筷子,细细嚼了咽下,然后说了一句:“鱼不错,但只有三分之一的食材是白乐的功劳,其余都是陈姐的功劳。”
白乐看了她一眼:“你非要拆穿我吗?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夏浔安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块鱼肉。
苏清颜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,嘴角带着笑意,没有插话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然后低下头,继续吃鱼。
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饭后,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。
头顶是璀璨的星河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鸣。
苏清颜指着天空,给两人辨认星座。
夏浔安一开始还能安静地听着,后来忍不住开始纠正苏清颜的星座命名错误。
两人从“那是北斗七星”争论到“北斗七星其实不是星座而是星群”,又从星群争论到夏季大三角的构成。
白乐坐在一旁,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争论,既不插话,也不劝架,只是安静地喝着茶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争论到最后,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,同时转头看向白乐:“你说,那是天鹅座还是天鹰座?”
白乐端着茶杯,看了看左边的苏清颜,又看了看右边的夏浔安,然后抬起头,看了一眼夜空,认真地说:“我觉得那是一只烤鸭座。”
苏清颜和夏浔安同时愣了一下,然后同时笑了出来。
苏清颜笑得前仰后合,夏浔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,肩膀抖动着。
白乐看着两人笑成一团的样子,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这趟休假,虽然和他预期的二人世界有些出入,但似乎也不算太差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