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普斯心中清楚，自已方才所陈述的那些关于共和党处境、关于长老会渗透、关于基因药水带来的压力，以祁通伟的智慧和情报网络，恐怕早已看得通透，甚至可能比他了解的还要深入。

但他依然选择将这些话，一字一句、原原本本地当着祁通伟的面说出来。

这不仅仅是一种姿态，更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话术策略。

有些话，在心里想是一回事，但亲口说出来，就是另一回事。他要让这次对话留下清晰的、有迹可循的脉络——这些话是他雷普斯亲口提起的，是他代表共和党主动摊开的底牌，而不是让祁通伟去猜测、去试探。

合作的过程，本质上就是一场话术的交流与交锋，哪怕双方对彼此的处境和意图早已心知肚明，但依然需要通过这样一个正式的、面对面的表述过程，来为后续的实质性谈判奠定基础。

说得简单直白一些，哪怕这次会晤的保密等级再高，现场也必然会有双方的随行人员进行记录，甚至可能留下录音或影像资料。

这些记录，代表着这次会晤的真实性，代表着双方曾经就这些问题进行过坦诚的沟通。

即便这些记录永远不会泄露出去，它们也必须存在，作为双方合作意愿的历史见证和潜在的信用背书。

“贵党派的处境，我完全能够理解。”

听完雷普斯那番坦诚而详尽的叙说，祁通伟再次微微点了点头。

他的表情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，仿佛雷普斯所说的这一切，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事实上，也确实如此。

但既然雷普斯选择以一种正式而坦诚的方式来叙述这一切，祁通伟自然也就顺着这个话题，继续往下推进。

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目光平视着雷普斯，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直接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商人在谈判桌上特有的锐利：

“雷普斯领袖，我一向不喜欢说废话，也不喜欢绕弯子。到了你我现在这种地位，我们所谈论的一切，无论表面上如何包装，最终都逃不过唯一的核心问题——那就是利益。”

当他说出“利益”这两个字时，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，语气也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情，到了他们这个层级，为国家、为党派、为自已的阵营争取利益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责任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雷普斯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继续说道：

“说实话，我的敌人，目前确实是犹太人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长老会。但是，以我缅北目前的实力和准备，坦白讲，我还是能够应付的。我并不一定需要借助其他势力的帮助，也能够与他们周旋下去。”

他这番话，说得不卑不亢，既没有夸大自已的实力，也没有贬低对手的威胁，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然后，他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松动和开放的意味：“不过嘛……既然雷普斯领袖你不远万里，冒着风险，带着诚意亲自来到缅北，诚心想要与我合作，我祁通伟也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。”

“我不会拒绝合作的可能。但是，这就要看看，你，以及你所代表的共和党，愿意为这次合作，付出多少‘利益’了。”

祁通伟这番直白到近乎赤裸的“利益”论，如果换作一些习惯了在谈判中先用交情、道义、共通愿景来铺垫的政客，可能会感到有些不适应，甚至会觉得过于功利。

但雷普斯在听到祁通伟如此直接地谈及利益时，心中反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踏实。

因为只有直接谈到利益，才说明对方真的有合作的意愿。

如果祁通伟面对他的种种陈述，总是左顾而他，回避核心问题，或者在利益问题上含糊其辞，那才是最让雷普斯头疼的情况——那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诚意，或者另有所图。

而像现在这样，开门见山，直奔主题，反而让雷普斯觉得这次会晤有了实质性的进展。

“总统阁下果然是爽快人！”

雷普斯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，那是一种遇到通道中人的欣喜，“虽然您出身夏国，但您的行事风格，却不像某些人那样，喜欢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人情世故、推杯换盏上。我就喜欢和总统阁下这样直爽、高效的人谈合作！痛快！”

他先是表达了一番赞赏，然后话锋一转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，语气变得坦诚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：

“不过，说到利益……说实话，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，目前我共和党能够拿出来的东西，还真不一定能让总统阁下看得上眼。”

他这话一出，连祁通伟都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
他见过太多谈判对手，在谈及利益时，往往是先夸海口，许诺一堆天花乱坠的好处，先把合作意向敲定再说。

像雷普斯这样，一上来就先说自已“拿不出什么好东西”的，还真是少见。这要么是欲擒故纵的谈判技巧，要么就是真的足够坦诚。

雷普斯并没有停顿太久，他继续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冷静：“就以总统阁下目前手中掌握的东西来说吧。核武器？我想阁下并不稀罕。虽然外界有很多声音，还在猜测缅北的核武是某些国家秘密出售或援助的，但我知道，那是缅北自主研制出来的。阁下既然能自已造，自然不需要别人给。”

“除了核武之外，缅北之前展现出的那种能够拦截核导弹的未知防御光罩，那种技术，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让不到，包括我鹰酱国，通样望尘莫及。”

“另外，还有那种能够替代传统能源、引发全球轰动的‘特殊石油’，以及最近震惊世界的‘基因药水’……这些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战略级产品，全都出自缅北，出自总统阁下的手笔。”

说到这里，雷普斯苦笑了一下，摊了摊手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：

“所以，我思来想去，我共和党虽然也算是家大业大，但好像真的拿不出什么能够让总统阁下眼前一亮的东西。在这方面，我确实没什么底气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祁通伟听完雷普斯这番“自曝其短”的话，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了几分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