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如开闸的洪水,毫无保留地涌入腾蛇的意识之中。
李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、被翻阅、被审视,那种赤裸裸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,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。
他咬紧牙关,浑身颤抖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却硬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。
时间仿佛过了千年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
终于,那刺痛感缓缓退去,金色的光波如同退潮般从识海中撤出。李翔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“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撑着冰冷的岩石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冷汗早已浸透后背,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腾蛇缓缓收回目光,巨大的头颅向后仰起,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――是一种被岁月无情冲刷后的苍凉、疲惫与深深的落寞。
它沉默了许久,久到山涧中只有暗河奔涌的轰鸣和李翔粗重的喘息。
“看来……“它低沉地开口,声音中的暴戾之意消散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,仿佛支撑它千年愤怒的支柱,在这一瞬间崩塌了一角,“你这小子,确实没有撒谎。外面……真的变了。山神的时代,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晚辈……不过是一个有些小奇遇的后辈,对前辈所的远古旧事一无所知。“
李翔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支撑起身体,双膝仍跪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,却努力挺直了腰背。他抬手抹去嘴角因神识震荡而溢出的血丝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诚恳:“但若是前辈愿意信我一次,晚辈可以竭尽全力,帮前辈出去一探究竟!“
腾蛇沉默了。
它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黑暗之中,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,那里面燃烧了万载的怒火与恨意,此刻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,泛起了一圈圈迷茫的涟漪。
“出去……“它低声自语,声音里不再有先前的暴戾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,“还有意义吗?我的族人,我的朋友……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。就算出去了,我又该何去何从?以我这一身修为……真的斗得过那场天地大劫吗?“
它的头颅缓缓垂下,四只薄翼无力地耷拉在背上,仿佛连振翅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那道头顶尚未成型的金色凸起,在幽暗中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李翔看着它,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。这头上古凶兽,原来也会被千年的孤独与愧疚压垮。
“前辈,当然有意义!“他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识海中残留的刺痛,一字一顿道,“您看这世间,如今何等繁华,城池林立,万民安居,修士问道,王朝鼎盛。这一切……不都是前辈们前仆后继,用血与骨换来的吗?既然牺牲了这么多,既然已经等了千年,为什么……不去守护前辈族人们用命换来的这个世道呢?“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