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屋顶上的独臂老头似乎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窘境。

他单手撑在倾斜的屋顶边缘，枯瘦的身躯在半空中晃了晃，那条手臂微微屈起，在徒劳地寻找着力点。李翔站在下方，仰着脖子，心中正暗暗嘀咕这老头要怎么用一只手从三丈高的屋顶下来，总不能是飞下来的吧？

一声闷响。

上官老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，四仰八叉，那把老骨头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，听得李翔牙根一阵发酸。

“上官小儿，你别丢我们的脸行不行？”那只有上半身、坐在木墩上劈柴的老头顿时笑得前仰后合，手中锈斧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他指着灰头土脸爬起来的独臂老头，乐不可支，“看你摔的，哈哈哈哈！几十年了，连个屋顶都下不来，白瞎了你那张老脸！”

“你个老东西，把我吵醒了！”竹椅上的胖老头被这动静惊醒，迷迷糊糊地吸了吸嘴角挂着的口水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，“老子刚梦见啃烧鸡，鸡腿都到嘴边了，全让你给搅和了！”

“我摔下来你们还不知道来接一下，还搁那儿狗叫？”上官老头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气得吹胡子瞪眼，“屋子漏了怎么搞？你个一半身体的来啊，你能上得来吗？还有你个死胖子，你来啊，不把这破屋子直接压塌！”

李翔站在一旁，无奈地抬手捂住脸，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在三张老脸上来回扫视。这三个老家伙……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荒诞不经的疯癫劲儿。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心机的拌嘴与互损，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――至少，这不像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该有的氛围。

“各位前辈，”李翔清了清嗓子，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，“不知晚辈可否问一句，这里……究竟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哟，这不是刚才在树上躲着的那小子吗？”劈材的老头挑了挑花白的眉毛，“怎么，不在树上当猴儿了？舍得下来了？”

“嘿嘿嘿……”李翔挠了挠后脑勺，脸上堆起几分不好意思的干笑，“晚辈……晚辈是怕贸然下来打扰了几位前辈的清修，所以就……就等了会儿。”

“等会儿？我可没发现你是个怕打扰的主。”上官老头揉着摔疼的屁股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？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！”

“来啦来啦！”李翔连忙一溜小跑过去，双手搀住上官那干枯的胳膊，将他稳稳扶到椅子上。入手处只觉这老头的身躯轻得惊人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，可那骨架却又硬得像铁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
“你小子刚才说，是什么碧霄宗门的人？”无腿老头重新拾起斧头，“是外面来的？”

“对啊！”李翔眼珠一转，腰杆下意识地挺了挺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，开始绘声绘色地吹嘘起来，“我们碧霄宗可是苍玄帝国最强的宗门！我们宗主乃是圣武境的大能，翻江倒海、摘星拿月不在话下！而且宗主他老人家对我们弟子可护短了，谁敢欺负碧霄宗的人，那就是跟整个宗门过不去！整个大陆谁人不知，谁人不晓？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偷偷观察三个老头的神色，心中打着小算盘：这几个老家伙深居沼泽，想必消息闭塞。只要我把碧霄宗吹得天花乱坠，让他们知道外面有我这么个强大的靠山，谅他们也不敢对我起什么歪心思。

然而，出乎他意料的是，这三个老头听完之后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之色，反而齐齐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。那神情中，有追忆，有感慨，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怅然？

“圣武境……”上官老头沉默了片刻，喃喃自语，声音低得像是梦呓，“外面的人族，已经这么弱了吗……”

“老东西，别想那么多。”胖老头打了个哈欠，又躺回竹椅上，眯着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，“至少现在外面的人族还在，薪火相传，没断了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