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,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。”周阔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。
“我觉得周先生和他们那些人不同,况且我觉得您是做媒体相关的工作,对新闻肯定有自己看法。”明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硬着头皮说了。“这件事儿虽然风险大,但是收益也绝对不小。”
明月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谈判的资本,她现在只能先说服周阔,而后的条件,明月没想,也没敢想。
毕竟她不想再麻烦景春和了。
“哦?明月小姐倒是十分聪明。不错,这么一个大新闻,风险是很大。”
“可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你呢?”周阔转了转手中的钢笔,勾起唇角看着明月。
周阔看着她绷紧的唇线,忽然又笑了:“不过嘛,孙主编怕的人,我正好认识一个。”
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电话摇了摇,报了个号码。
等电话接通的间隙,他转头看了明月一眼,目光里带着点玩味。
“明月姑娘,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依旧是这样的称呼。
明月没说话。她讶异的看着周阔手中的电话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她没想到周阔真会这么轻易就帮她,也不说条件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纸上,纸页边角被她的手指攥得起了皱。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纸上落下一条一条明暗相间的影子。
她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。
可她已经走到了这里。
电话那头接通了,周阔懒洋洋地对着话筒说:“孙主编在么?告诉他,周阔手里有篇稿子,最快的头版,他敢不敢登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阵紧张的应声。
周阔挂了电话,转过身来冲明月眨了眨眼:“搞定。排期需要时间,不过估计就这几天了。”
明月站起来,将那叠纸留在了茶几上。
“多谢,明月绝不忘周先生的相助。”
周阔无奈地摇摇头。
她走到门口时,周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明月姑娘,林越这个人睚眦必报。稿子见报之后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而这也是周阔最想看见的,她想看看明月究竟要怎么做走出林家的囚笼。
明月停了一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,像是在对周阔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我从五岁起就在想怎么办了。”
她推开门走出去,外面的天光涌进来,照亮了她纤瘦的背影。
楼下的街道上有黄包车驶过,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着,混着远处电车行过的轰隆声。明月站在法租界的街边,抬头看了看天。
雨停了。
天是那种被洗过的浅蓝色,干净得不似人间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,那几个女工听着她的话收拾包裹从纺织厂后门离开时的背影。年纪最小的那个回头看了她一眼,月光底下,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盏刚点燃的灯。
明月把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,走进了人潮里。
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至少今晚,她能睡一个好觉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