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墙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――二姨太王芙和三姨太李寻樱,都换了一身艳丽的衣裳,涂了浓重的胭脂,与平日里的清素模样判若两人。
见明月进来,王芙抬眼看她,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物。
李寻樱则低着头,慢慢拨弄腕上一只玉镯,睫毛低垂,看不清神情。
“坐吧。”许秋候随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,也不多解释,便走到门口站定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明月在王芙旁边坐下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。
她侧目去看王芙,后者却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是家常便饭。
“二姐,”明月压低声音,“大太太这是带咱们来见谁?”
王芙放下茶盏,拿帕子掖了掖嘴角,笑得意味深长:“五妹妹别急,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那语气里的轻描淡写,反倒让明月后背一阵发凉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林老爷林越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男人,都穿着深色长衫,头戴礼帽,帽檐压得极低,脸上架着墨镜,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看不清具体的长相,只觉得身形都不年轻了,步履间带着养尊处优的从容。
明月心头猛地一跳。
林越进了门,也不多话,只朝许秋候递了个眼色。许秋候便笑着朝她们三人说了句:“好好待客。”
话音刚落,夫妻二人便一同退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明月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外面落锁的声音。
她的心骤然沉到了底。
屋里的灯光晃了一晃,将那几个男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墙壁上,像一群沉默的、蛰伏的黑影。
那四人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,各自寻了位置坐下。
有人摘下帽子搁在桌上,露出花白的鬓角;有人解开领口的扣子,舒了一口气。一张张面孔在灯光下暴露出来――都上了年纪,最年轻的那个大约也有五十上下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一时间没有人说话,屋里静得只听见几人的呼吸。
明月攥紧了袖中的手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。
她飞快地在脑中梳理着眼下的局面――
林家小姐的订婚宴,大太太带她上楼,几个遮着脸的老男人,上了锁的门。
她的心一沉再沉,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上来,恶心得她几乎要干呕。
可她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份恶心,因为王芙已经站起来了。
王芙走到那几个人中间,笑着替一个穿灰绸长衫的男人斟茶。
动作熟稔而自然,眉眼间带着一种――麻木。是那种做惯了某件事、已经不觉得屈辱的麻木。
李寻樱也慢慢站起来,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坐下,低着头替那人剥花生,一粒一粒,安安静静的,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的差事。
明月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她们不是第一次了。
这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。
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――
林越这些年纳了好几房妾室,外头都说他风流成性、爱听戏。可他从未叫她们在府里正经唱过几回曲,也极少见他再去哪个戏院听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