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厂区时，天已经黑透了，时间接近晚上九点。

本想早点回去，但没办法，职工们实在太热情。

晚餐之后，顾城又和几个临时管理人员谈话，畅谈未来，耽误了不少时间。

临时选定的厂长李国成亲自送顾城等人到门口，目送奥迪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才不舍的转身回厂。

李国成也是个老职工，在三三九厂改制前担任过组长，生产车间主任等职，评选过劳动模范、生产标兵，在职工中威望很高。

下午全体大会时，顾城在他和老刘之间犹豫了几分钟，最终将决定权交给全体职工，让他们投票选择厂长。

顾城本以为年龄更大，专业技术等级更高的老刘得票更多，没想到老李以绝对优势获胜，就连老刘本人都给李国成投了票。

原因很简单，李国成真的懂管理，而且有过实践经验，虽然他做事比较严苛，但现在厂子是大家的，效益也是大家的，这厂长人选可不能光看资历和人缘。

从厂长选举的热情，顾城就能感受到新三三九的活力。

人还是这些人，只是赶走老鼠，承诺给大家分红，就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，连顾城都有些意外。

送顾总等三人离开，五音不全的李厂长回去时居然轻哼着一首老歌，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。

就在他哼着歌准备回办公楼时，一旁等候多时的老刘窜了出来，把他吓了一跳。

“老...大庆同志，这么晚不回家，有事？”

“没，没别的事，我就是想跟你问问，顾总真的对我没意见吗？”

老刘有些患得患失。在公示的股权分配清单中，他拿到的分红股权是最多的，甚至比厂长李国成还多。

他现在更舍不得这份工作了。但想到曾经当面对顾城无礼，他多少有点心慌。

看着刘大庆患得患失的表情，李国成轻咳一声，表情严肃的说道：

“顾总还真提你了。”

老刘身体绷得笔直，小心翼翼的问道：“国成，你快说吧，就别折磨我了。”

“顾总说你要技术有技术，要原则有原则，是咱们厂年轻同志们的学习榜样，这是他的原话，让我转告你。”

李国成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，笑着说道：

“大庆，顾总他们和张天亮这畜生不一样。他的舞台不是咱们这个小厂子，你就好好干吧，别多想。”

送走老刘，走进办公楼前，李国成回头看了一眼。

厂区外曾经有很多灯光，老三三九厂巅峰期可以带动厂区外一整条街的商业活动，但在厂子日渐凋敝后这条街剩下的店铺越来越少，幼儿园也搬走了。

他原本以为厂子会逐渐走向死亡，但顾城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转机。

他今年只有五十一岁，距离退休还有九年，正是奋斗的好年龄。

他要再燃烧一次，就像当年争标兵、模范时那样。

...

离开厂区的奥迪车上，依然是顾城坐中间，林书雪在右，秦歌在左。

和来时的忐忑不同，回时顾城容光焕发，心情大好。

虽然一分钱没见着先贴进去一百多万，虽然还没盈利就送出去百分之七十股权，但他就是开心。

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肉眼可见的有了动力。

眼睛里也有了光。

顾城开心，秦歌就高兴，她像只小百灵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“顾城，你今天好帅啊。”

“还有书雪，那句‘三三九厂的辉煌留在过去成为历史，而我们正在书写三三九未来的历史’实在太酷了，我记得发稿没这句话，是你临时加的吗？”

看着秦歌崇拜的星星眼，原本表情平静的林书雪也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
她不喜欢别人拍马屁奉承，对毫无道理的恭维更是厌恶至极。

但秦歌不同，她说的是实话，不是拍马屁。

林书雪自己也觉得这话好帅，可恶的顾城却不肯捧哏，还是秦歌好，帮她找场子。

见林书雪和秦歌一唱一和的说着话，顾城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“的确很帅，我到现在都被书雪的王霸之气震撼，缓不过劲来。”

“不真诚。”

林书雪故意板起面孔严肃的说道：“顾城，你一点诚意都没有，态度不如秦歌。”

秦歌鹅鹅鹅的笑着，跳过这个话题，有些好奇的问道：“书雪，你平时不怎么吃外边的饭，刚才在食堂怎么动筷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