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城并不知道自己在老李眼中形象直线下降。就算知道他也顾不得了这么多。

他和林书雪请了个假，说是去中音给秦歌加油助威。

林书雪那边沉默许久，终于发来一条信息。

“你忘了？与她相关的事不必告诉我。”

在yesorno之间，林书雪选择了or。其实or也是一种态度。

就像领导批阅文件时，只是画个圈的圈阅，签字附带已阅，和详细批阅的态度都是截然不同的。

林书雪的态度多少带着点不爽，但她并没有发作。

眼不见心不烦，为什么非要告诉她呢？

胸口佩戴着白花，林书雪眼角含泪，脸色泛白，眉宇间都是悲戚。陈叔叔今年不过四十五岁，正是一个男人事业和家庭双丰收的黄金期。

结果却死于一场意外。

不仅如此，他的妻子精神恍惚，在他去世后也跳楼殉情，只留下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在葬礼上哭的肝肠寸断。

林书雪木然的站在人群中，目光黯淡，脑海中都是她小时候和陈叔叔还有陈敏学姐姐相处的点滴。

她的朋友很少，陈敏学勉强算一个。

虽然她们上中学后基本不再来往，但见面时总能说几句话。

追悼会上，副校长亲自主持仪式，参加葬礼的各界人士也有不少，陈叔叔毕竟也是行业内的知名学者，这点面子还是有的。

因为是夫妻一起下葬，他的追悼会比正常情况要高半档，哀荣方面算是给足了面子。

林书雪默然无语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

她也没有上去劝陈敏学。

因为没用。

什么“节哀顺变”，不过是和“您吃了吗”一样的客套话。

这种时候，悲伤者只能一个人舔舐伤口。

还能哭出声，总归是好的。真正的悲伤是无声的，一点点撕碎的。

林书雪有种预感，当真相揭开时，秦歌的痛楚会远超此刻的陈敏学。

那是种唯美的童话世界在眼前一个像素一个像素般碎成屑的残忍。

这画面残忍到就连向来冷血的林书雪都不敢看。

在这一瞬间，她甚至想过逃跑。

偷偷的治好，然后逃往莫斯科，将顾城留给秦歌作为补偿。

秦歌虽然得不到顾城的所有，却能陪伴顾城走完一生，白头偕老。

至于她，就该孤单一人行走于冰原之上，追寻欧拉导师和高斯王子留下的路，俗世本不该属于她。

这样或许也是好结局？

走出灵堂，阳光洒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林书雪走着走着，冷汗却从额角渗出。

该死，又到月底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林楚生还在那里安抚陈敏学，和副校长等人商量陈叔叔遗留的几个研究生怎么办。

林书雪来不及和父亲道别，只能给他发去一条短信。

“腹痛。”

“好好休息，我这就给刘医生打电话。”

父女之间的对话简练的仿佛陌生人。

林书雪的笑容有些苦涩，以前她觉得这样挺好，现在她倒是挺想听父亲过来安慰她，给她弄来红糖姜汤。

化学药剂解不了物理难题，这玩意没什么用，就是单纯的挺好喝。

因为味道是甜的。

无论心情多差，糖的甜味永远不会骗人。

这是谁说的来着？好像是白若冰。

以前没太关注这位小姐妹，现在想想她好像也挺聪明。

林书雪坐进宾利车后排，眉头轻蹙。

前排的张龙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小姐，顾少呢？”